特案组的办公室里。
压力猛地卸下,后劲比酒精还大,更让人头痛。
林晏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闭着眼,用力的按着眉心。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行舟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径直走向林晏初的办公桌,“砰”的一声,放下。
“林组长,早。”
江行舟脸上挂着清爽的笑容。
“感谢你昨天手下留情,没让我被赵队他们灌倒。一点心意,给你带的醒酒汤。”
小李和几个年轻队员交换了眼神,又飞快的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
林晏初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桶。
“我没喝酒”几个字在嘴边打转。
办公室禁止携带无关物品的规矩也到了嘴边。
可一对上江行舟那双带笑的眼睛,那些规矩全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嗯。”
“趁热喝。”
江行舟心情很好的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晏初看着那个保温桶,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终究还是拧开了盖子。
清甜的香气飘出,瞬间冲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烟草和咖啡因混合的味道。
他的头痛,真缓解了。
“模仿者”案虽然告破,但后续的工作更麻烦。
尤其是那份关于“死亡预告”计划的结案报告。
怎么把一场疯狂的豪赌,包装成一次“大胆且成功的战术创新”。
这门艺术比破案本身还复杂。
林晏初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小山似的卷宗和参考资料。
他把自己埋在文件堆里,措辞改了又改,就为了找个最无懈可击的说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面前的废纸篓里,揉成团的稿纸越来越多。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浑身散发着烦躁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特案组的队员们大气都不敢喘。
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点声响就点燃了他们组长紧绷的气氛。
只有江行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靠在椅子上,悠哉的看着那个被文件山围困的男人。
他看着林晏初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又看着他泄愤似的把一支昂贵的钢笔拍在桌上。
江行舟憋着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色的便签纸,和他惯用的钢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几分钟后,一个卡通小人跃然纸上。
小人眉眼和林晏初很像,此刻却气鼓鼓的皱着脸。
头顶还飘着一朵乌云,乌云里画着闪电。
他被画成了三头身。
小小的身子被两侧巨大的方块紧紧夹住,只露出一颗气到头发快竖起来的脑袋。
又可怜,又可爱。
江行舟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终究没忍住,笑了出声。
这声轻笑,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林晏初的烦躁被打断。
他抬起头,目光看了过去。
江行舟马上收了笑,举起手里的文件,装出在工作的样子。
林晏初盯着他看了几秒,才重新把视线转回面前那堆让他头痛的文字上。
他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起身走向茶水间。
机会来了。
林晏初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江行舟就动了。
他站起来,动作没一点声音。
他快步走到林晏初的办公桌前,动作迅速的将那张黄色的便签纸,贴在了林晏初电脑显示器的右上角。
做完这些,他又迅速撤回自己座位。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超过五秒。
旁边工位的小李,用文件的余光目睹了全过程,他震惊的张大嘴,又猛的捂住。
差点叫出声。
他飞快的在特案组的私聊群里敲下一行字。
【小李:卧槽,重大发现。江博士他……他给林组的电脑上贴了个东西!】
【老张:?】
【队员A:???情书吗?!】
【小李:是一张画!黄色的便签纸。】
【队员B:完了完了,林组回来看到要发飙了!他竟然敢乱贴东西。】
【老张:都闭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用余光紧张的盯着那个即将返回座位的身影。
林晏初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回来了。
他坐下,看向屏幕,准备继续和那份报告死磕。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显示器右上角,那块突兀的、刺眼的黄色,闯入了他的视野。
他的第一反应是哪个不懂规矩的新人,把备忘录贴到了他的电脑上。
他皱着眉,伸手就要去撕。
指尖触碰到便签纸的瞬间,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个……卡通版的自己?
被文件山挤得只剩一个脑袋,还气得头顶冒烟?
林晏初的动作僵住了。
一股热意猛地从他的脖颈窜上脸颊。
他的耳根,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升温、变红、滚烫。
他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下一秒,他猛的回过神来。
他飞快的扫了一眼四周,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低着头,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收回目光,手指飞快,一把将那张便签纸从显示器上撕了下来。
他的动作带着恼羞成怒的力道。
他将那张小小的纸片攥在手心,几乎要将它捏碎。
他看了一眼纸上的那个卡通小人。
林晏初紧紧地抿着嘴唇。
他抬起手,作势要将这个“罪证”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然而,就在那团黄色的纸即将脱手的前一刻,他的手腕,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纸团,内心挣扎了许久。
最终,他默默的收回了手。
然后,他趁没人注意,把那个捏皱的纸团飞快地塞进了西装裤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再次投向屏幕。
只是这一次。
报告上的那些文字,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