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天空像一块洗旧的灰布，冷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刮在脸上有些刺疼。训练场边，两个小小的身影面对面站着。
邪月还是那身利落的暗红短装，银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似乎不在意。七岁的男孩身板挺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墨影心。
墨影心穿着黯星宗冬季的深紫色绒边练功服，衬得小脸愈发白皙，右眼角那抹星尘印记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很淡。快七岁的她，身高还不到邪月的肩膀，漆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拂过脸颊。
“我明天走。”邪月开口，呼出一团白气。
“嗯。”墨影心点点头，也呼出一小团白气。她今天的话似乎比平时更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风声。
“这个给你。”邪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布包是普通的灰色，没什么花纹。
墨影心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不同形状的武魂殿点心，有金黄色的、淡粉色的，还有她上次说味道不错的淡绿色那种。点心的香味混在冷空气里，甜甜的。
“路上吃不完。”邪月解释，语气很平常，“放久了不好。”
“……谢谢。”墨影心小心地把布包重新系好，抱在怀里。点心隔着油纸和布料传来一点点暖意。
她从自己随身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去：“给你。”
那是一个用北境特有的、带点弹性的“灰铁木”雕刻的小人偶，只有拇指高。人偶很简单，勉强能看出是个挥着胳膊的男孩形状，脸上用细针点出了两个小点算是眼睛，没有鼻子嘴巴。做工粗糙，甚至有点歪。
“我刻的。”墨影心说，声音不大，“不好看。”
邪月接过，拿在手里看了看。人偶的木头表面还有点毛糙，但被摩挲得很光滑，显然是刻完之后反复摸过。他盯着那两个小点眼睛看了几秒。
“像。”他说，然后把人偶揣进怀里，和装月刃养护油的小瓶子放在一起。
“真的？”墨影心抬起眼，深紫色的眸子看着他。
“嗯。”邪月点头，“胳膊挥的姿势，像我用月刃起手式。”他顿了顿，补充道，“比我刻的好。我只会刻直线。”这大概是实话，他给的那片月刃金属片上，弦月的线条也确实是简洁的直线和弧线构成。
墨影心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
“你回去，”她问，“还要考那个‘轨迹预判’吗？”
“要。”邪月说，“下次考‘多重移动靶干扰下的精准斩击’。”他说考核名称的时候，语气就像说今天天气一样自然。
“难吗？”
“有点。靶子会放烟雾，还有噪音魂导器干扰。”邪月想了想，“不过，你上次说的，注意靶子启动前地面震动的法子，我试了，有用。”
墨影心点点头，没说话。她其实只是有一次发现，魂导靶在启动前，固定底座会和地面有极轻微的摩擦震动。
风又大了一些，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十岁。”邪月忽然说，暗红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供奉殿。别忘了。”
“嗯，没忘。”墨影心抱紧了怀里的点心布包。
“到时候，”邪月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一点属于七岁男孩的好胜，“我的‘圆月’肯定能用了。你的鞭子……”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得再长高点，不然鞭子太长，你自己先绊倒。”
墨影心微微鼓起脸颊，但没反驳。她知道自己的鞭子随着魂力增长，确实越来越长，有时候在狭小空间练习会不太方便。
“我会长高的。”她小声但坚定地说。
邪月“嗯”了一声，算是接受这个说法。
远处传来召集的钟声，是凌肃在示意今日的观察结束，也意味着这是邪月在此地的最后一项日程。
“我走了。”邪月说。
“路上小心。”墨影心说。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然后邪月转身，朝着观星殿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银色的头发在灰暗的背景里一闪一闪。
墨影心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红点，最后消失在殿宇的拐角。
她低头，打开布包，拿出一块淡绿色的点心，小心地咬了一小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着北境空气特有的冷冽。
天空开始飘下细小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
她抱着点心，慢慢走回寒影苑。路上，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心念微动，一缕极细的暗影钻出来，扭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十岁。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雪花静静落下，覆盖了训练场上那些杂乱的小脚印。属于两个孩子的、简单又直白的北境冬天，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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