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缘的话音如石子投入静水，在楚凝心头漾开圈圈涟漪。
乾坤珠的羁绊？她攥紧掌心的月华佩，玉佩温热依旧，却似藏着千钧秘密，让她一时怔在原地。
萧策看着她失神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却未追问。他知道，这南朝公主心中藏着太多事，正如他手中的烽火符，总在靠近她时异动频发，仿佛有什么力量在牵引着彼此。
“先回军营再说。”萧策打破沉默，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弟弟还在帐中，外面风大。”
楚凝回过神，压下心中的疑窦，跟着萧策返回军营。她知道，此刻争执无用，萧策言而无信，她暂时无法逃离，只能再寻时机。
可命运似乎总在捉弄。
刚回到帐篷外，便听到里面传来楚昭撕心裂肺的哭声，夹杂着侍卫焦急的呼喊：“公主！快回来！太子殿下出事了！”
楚凝心头一紧，快步冲进帐篷。
只见楚昭倒在地上，脸色惨白，腹部插着一支断裂的箭羽，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被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昭儿！”楚凝惊呼着扑过去，抱起弟弟，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营中突然闯入几名刺客，说是要救太子殿下，混乱中太子殿下被流箭所伤！”侍卫连忙解释，“刺客已经被拿下，但太子殿下的伤势……”
楚凝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楚昭的鼻息，只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她立刻为弟弟诊脉，脉象紊乱，气血大亏，箭羽似乎还伤及了内脏，情况危急。
“军医呢？快叫军医！”楚凝嘶吼着，声音带着绝望。
军医很快赶来，查看过伤势后，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公主，太子殿下的伤势太重，箭羽深入内脏，我……我无能为力。”
“不可能！”楚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你再想想办法！无论用什么药，只要能救他，我都给你找！”
“公主，不是我不肯，实在是这伤势太过凶险，军中的药材和医术，都不足以支撑这样的手术。”军医面露难色，“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续断草’，或许能吊着太子殿下的性命，再慢慢调理。”
“续断草？”楚凝愣住了。
她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续断草生于北境极寒之地的悬崖峭壁上，极为罕见，有续筋接骨、起死回生之效。可这北境茫茫，她又身陷囹圄，如何能找到续断草？
就在楚凝绝望之际，帐篷门被推开，萧策走了进来。
他看到楚昭的伤势，眉头紧锁，沉声道：“军医说，需要续断草才能救他？”
楚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又很快黯淡下去。
萧策是北境战神，他或许知道续断草的下落。可她与他不共戴天，他会愿意帮她吗？
“我知道续断草的生长之地。”萧策的声音低沉，“但那处悬崖极为险峻，且有猛兽出没，想要采摘，九死一生。”
“我去！”楚凝立刻说道，“只要能救昭儿，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你不行。”萧策摇头，“你一个女子，根本无法抵达悬崖顶端，反而会白白送命。”
“那你想怎样？”楚凝看着他，眼中满是急切与无助，“萧策，我求你，救救昭儿。只要你能救他，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可以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做你的阶下囚，做你的棋子，任凭你差遣，永不背叛！”
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跪在萧策面前，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是她第一次向这个仇人低头，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绝望的滋味。
萧策看着跪在地上的楚凝，心中猛地一痛。
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她。
往日里，她总是傲骨铮铮，眼神冰冷，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让她低头。可此刻，为了她的弟弟，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内心最柔软的一面。
他想起了绾缘的话，想起了烽火符与月华佩的共鸣，想起了脑海中模糊的上古画面。
或许，他们之间的羁绊，真的不止国仇家恨那么简单。
“起来吧。”萧策伸手，想要扶起她。
楚凝却不肯起身，固执地看着他：“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萧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我答应你。我会派人去采摘续断草，救你弟弟。但我不要你做我的阶下囚，也不要你做我的棋子。”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要你留在我身边，真心实意地帮我。我知道你聪慧，懂医术，懂谋略，我要你和我一起，结束这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
楚凝愣住了。
她以为萧策会提出苛刻的条件，却没想到，他想要的，竟是她的真心相助。
结束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
这何尝不是她的心愿？
南朝灭亡，固然有萧策的原因，可父皇晚年的昏庸无道、朝政的腐败不堪，也是重要的根源。她亲眼目睹了战乱带给百姓的苦难，也深知，只有真正统一、清明的政权，才能让天下太平。
“我……”楚凝犹豫了。
她心中的仇怨还在，可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弟弟，看着萧策眼中的真诚，她终究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救昭儿，我便真心实意地帮你，直到乱世结束。”
萧策扶起她，沉声道：“放心，我一定会救他。”
他立刻下令，让军中最精锐的士兵，连夜前往北境悬崖，采摘续断草。
接下来的日子，楚凝寸步不离地守在楚昭身边，日夜照料，用尽所学医术，为他止血、镇痛，维持着他微弱的生命体征。
萧策也时常来看望，有时会带来一些珍贵的药材，有时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这日，楚凝正在为楚昭换药，一名老嬷嬷提着药篮走进来，正是化作军医嬷嬷的绾缘。
“公主，老身来给太子殿下送些安神的草药。”绾缘将药篮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楚昭身上，“太子殿下的伤势，还需好生调理，续断草虽能救命，但也需辅以心头血炼制，才能发挥最大功效。”
“心头血？”楚凝愣住了，“你的意思是，需要用我的心头血？”
“正是。”绾缘点头，“太子殿下与你血脉相连，你的心头血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力，与续断草一同炼制，不仅能让他快速痊愈，还能化解他体内的余毒。只是，取心头血会损伤你的元气，公主，你愿意吗？”
“我愿意。”楚凝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救昭儿，损伤元气又算得了什么？”
“公主情深义重，老身佩服。”绾缘微微一笑，从药篮里拿出一根银针和一个小巧的玉瓶，“取血之时会有些疼痛，公主还请忍耐。”
楚凝伸出手臂，闭上眼睛。
银针刺入肌肤的瞬间，一阵刺痛传来，她却牙关紧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鲜血缓缓流入玉瓶，绾缘一边取血，一边轻声道：“公主，你可知，你与萧将军的羁绊，并非始于今生？上古时期，乾坤珠维系天地平衡，你是月华所化，他是烽火所生，本应相生相伴，却因误会争夺乾坤珠，导致神器碎裂，二人魂飞魄散。”
楚凝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身年轻时，曾游历四方，听过不少上古传说。”绾缘不动声色地收起银针和玉瓶，“这烽火符与月华佩，便是乾坤珠的碎片所化，你们二人，本就是天定的良缘，宿敌只是表象，相生相伴才是宿命。国仇家恨固然刻骨，可乾坤珠的羁绊，却能跨越生死、穿越轮回，让你们一次次相遇。”
绾缘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楚凝心中炸开。
原来，她与萧策的相遇，并非偶然；原来，那烽火符与月华佩的共鸣，是源于上古的羁绊；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可他是我的仇人，是他毁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父母。”楚凝声音颤抖，心中的挣扎愈发强烈。
“国仇家恨是今生的桎梏，上古羁绊是命中的注定。”绾缘轻声道，“萧将军并非嗜杀之人，他也是战乱的受害者，他的心中，也藏着对和平的渴望。公主，试着放下执念，用心去感受，或许你会发现，他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不堪。”
绾缘说完，便提着药篮离开了。
楚凝坐在床边，看着怀中的弟弟，心中乱作一团。
绾缘的话，让她对萧策的看法，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她想起了萧策为她弟弟奔波的身影，想起了他眼中的真诚与坚定，想起了他说“要结束乱世”时的执着。
或许，这个男人，真的并非她想象中的那般冷血无情。
就在这时，帐篷门被推开，萧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株翠绿的草药，上面还带着晶莹的露珠。
“续断草采回来了。”萧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喜悦，“现在就可以炼制丹药，救昭儿。”
楚凝看着他手中的续断草，又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一暖。
她知道，为了这株续断草，他的士兵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而他，也一定彻夜未眠，等待着消息。
“谢谢你。”楚凝轻声道，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他说谢谢。
萧策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必客气，这是我答应你的。”
楚凝拿出绾缘取好的心头血，与续断草一同放入药鼎中，开始炼制丹药。
炉火熊熊，药香弥漫。
萧策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样的画面，宁静而温暖，让他忘记了战场上的厮杀与疲惫。
丹药炼制成功的那一刻，药鼎发出耀眼的光芒，烽火符与月华佩同时异动，在空中交织出一道淡淡的光晕，笼罩着楚昭。
楚凝小心翼翼地取出丹药，喂给楚昭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楚昭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昭儿！”楚凝喜极而泣，紧紧抱着弟弟。
萧策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楚凝之间的宿怨，终于开始松动了。
而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将翻开新的一页。
远处的营帐外，绾缘看着帐篷里交织的光晕，轻轻点了点头。
宿怨松动，情愫暗生，这乱世的情缘，终于朝着圆满的方向，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只是，前路依旧坎坷，上古的误会、残余的仇敌、天下的纷争，都还在等待着他们去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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