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纯白让人失去时间感。
林夜花了六天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阅读兑换的知识。那些关于副本机制、怪物分类、规则逻辑的信息，在他脑中逐渐构建出一个框架。
【深渊纪元】（他决定沿用自己游戏的名字来称呼这个系统）的副本大致分为五类：
1. 生存类：在限定时间内活下去，代表副本《怨念的三年二班》。
2. 解谜类：找到真相或关键物品，通常伴随高死亡率。
3. 对抗类：玩家分组对抗或与NPC势力对抗。
4. 规则类：最危险的一类，违反特定规则即死。
5. 复合类：上述类型的混合。
第七天清晨，系统提示准时响起：
【新副本将在30分钟后开启】
【副本类型：复合型（生存+解谜）】
【玩家数量：20】
【提示：本次副本将混合新人与资深玩家，请谨慎选择阵营】
林夜眼神一凝。
资深玩家。
这意味着他将遇到那些已经在深渊中挣扎多轮的老手，而他的“新手身份”将成为最显眼的破绽。一个过于冷静、过于熟练的新人，在老玩家眼中就像黑夜里的火炬。
他需要伪装，但伪装到什么程度？
思考间，林夜打开商城，用剩余的1000积分做了精准兑换：
【基础格斗精通】（D级，500积分）——他需要身体本能，而不是每次都靠预判。
【战术匕首】（D级，300积分）——一把20厘米长的黑色匕首，附有“轻微破魔”效果。
【急救包】（E级，100积分）×2——剩下100积分备用。
知识涌入大脑，肌肉记忆瞬间建立。林夜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一些基础的格斗技巧仿佛练习了数年。系统灌输的知识虽然生硬，但在生死关头足以救命。
倒计时归零。
白光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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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结束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退，林夜已经迅速扫视四周。
他们站在一个宽阔的石头大厅里，墙壁上挂着燃烧的火把，空气中有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气息。十九个人分散站立，服装各异——有人穿着现代服装，有人穿着皮甲或布袍，甚至还有一个穿着全套中世纪骑士盔甲的男人。
“新人靠墙站，别挡路。”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疤痕，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他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
资深者。
林夜默默退到墙边，同时快速观察其他玩家：
· 疤脸男身边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类似的装扮，显然是一个固定小队。
· 骑士盔甲男独自站在角落，双手拄着一柄大剑，闭目养神。
· 叶清雪在对面墙边，两人目光短暂接触，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 剩下的十几个玩家大多面露惶恐，应该是新人。
“好了，菜鸟们听清楚。”疤脸男提高音量，“我叫‘血刃’，这是第四次进副本。按照规矩，新人把这次获得的积分一半上缴，资深者会带你们活过这个副本。有意见吗？”
新人中响起骚动。
“凭什么？”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抗议，“积分是我们——”
枪响。
不是火药枪，而是某种能量武器的嗡鸣声。一道红色光束擦过抗议者的脸颊，在他身后的石墙上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凭这个。”血刃冷冷地说，“还有问题吗？”
新人沉默了。
林夜注意到那个骑士睁开了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没有说话。另一个资深者队伍——两男一女，看起来更年轻——互相交换了眼神，也没有表态。
这是默认的潜规则：资深者压榨新人，用恐惧建立秩序。
【副本载入完毕】
【副本名称：《血月古堡》】
【难度：C级】
【主线任务：在古堡内存活至血月结束（预计时间：72小时）】
【支线任务（可选）：1. 找出古堡主人死亡的真相；2. 解决至少一只“血仆”】
【背景介绍：维拉德古堡曾是贵族的荣耀之地，直到二十年前的血月之夜，古堡主人离奇死亡，所有仆从失踪。每逢血月，古堡中就会响起哀嚎，有人说，那是死去的主人在寻找陪葬者......】
【玩家人数：20/20】
【特别提示：血月期间，古堡内的规则会发生扭曲；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仆人会满足主人的一切要求】
系统提示结束的瞬间，古堡深处传来钟声。
咚——咚——咚——
沉重而缓慢，一共十二下。
午夜。
大厅的火把突然同时摇曳，光线暗淡了一半。墙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挂画像活了过来——画中的人物开始转头，目光在玩家之间移动，嘴角咧开诡异的笑容。
“啊！”一个女新人尖叫。
“闭嘴！”血刃队伍里的女人厉声呵斥，“想死就继续叫！”
新人捂住了嘴，但恐惧还在蔓延。
林夜抬头看向大厅天花板，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原本描绘着圣徒受难图，但现在，玻璃上的颜色正在缓慢流淌、重组，逐渐变成了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血月已经开始了。
“分头探索。”血刃命令道，“新人分成四组，每组跟一个资深者队伍。你，你，你，还有你——”他随意指了四个新人，“跟我。”
被指到的四个人脸色惨白，但没有选择权。
林夜被分到了那支年轻的资深者队伍，同组的还有叶清雪和另外两个新人——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
“你们好，我叫‘影猫’，这是‘铁壁’和‘灵蝶’。”领队的年轻男人露出还算友善的笑容，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两把短刀。
“铁壁”是个壮实的汉子，背着一面圆盾；“灵蝶”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手里握着一根短法杖。
“林夜。”
“叶清雪。”
两个新人也报了名字：中年男人叫老陈，黄毛自称阿飞。
“第二次副本？”影猫问林夜。
“第二次。”
“那你算半新不旧了。”影猫笑了笑，“跟着我们，规矩简单：听话、别作死、战斗时躲后面。我们会尽量保你们，但如果情况危急，自求多福。”
很直白，但比血刃那种赤裸裸的威胁要好。
“这个副本的难点是什么？”林夜问。
影猫看了他一眼：“会问问题的，比只会发抖的强。C级副本通常有两种危险：一是环境，二是怪物。《血月古堡》属于两者都有。血月期间，古堡的物理规则会扭曲——你可能走进一个房间，出来时发现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至于怪物......”
他压低声音：“‘血仆’是古堡主人的眷属，不死不灭，除非用特殊方法。还有古堡主人本人，如果真变成了怨灵，至少是B级威胁。”
“支线任务呢？”叶清雪问。
“新手别碰支线。”铁壁粗声说，“那是资深者赚外快用的，你们能活过主线就不错了。”
灵蝶补充：“但有一个支线可以做——解决血仆。如果遇到落单的，我们可以帮你们完成，但积分要分我们一半。”
等价交换，很公平。
“现在，我们从一层开始探索。”影猫说，“记住三件事：第一，不要单独行动；第二，不要碰任何看起来像祭坛的东西；第三，如果听到有人叫你名字，先确认是不是队友。”
队伍开始移动。
古堡一层有十几个房间：宴会厅、书房、武器室、厨房......每个房间都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样子，桌上甚至还有没吃完的腐烂食物，但奇怪的是没有灰尘，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
林夜走在队伍中段，大脑飞速运转。
血月、规则扭曲、镜子、仆人......这些关键词在脑中排列组合。从系统提示来看，这个副本的核心是“规则”和“执念”的混合。古堡主人死后形成的怨念，与血月这种特殊天象结合，产生了扭曲空间的效应。
而“仆人满足主人的一切要求”这条提示，可能是关键——既是危险，也可能是生路。
“这里有人来过。”铁壁在书房门口停下，指着地板上的痕迹。
确实，地板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很新，不是他们留下的。
“其他队伍？”灵蝶皱眉。
“也可能是NPC，或者......”影猫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也可能是怪物。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厚重的典籍。中间是一张大书桌，桌上摊开一本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羽毛笔。
林夜走过去看笔记本。上面的字迹优雅但潦草：
“血月又来了，我能感觉到‘他’在苏醒。那些仪式没有用，我早该知道的......血脉的诅咒无法打破......”
“玛利亚劝我离开，但我能去哪儿？这座古堡就是我的坟墓，从出生那天就注定了。”
“最后的办法......镜中倒影......也许可以......但如果失败......”
笔记到这里中断，最后几行字被大片的黑色污渍覆盖，像干涸的血迹。
“镜中倒影。”林夜低声重复。
“林夜，别乱动东西！”影猫警告。
但已经晚了。
林夜翻开下一页的瞬间，书房的门“砰”地自动关闭。书架开始震动，书本噼里啪啦掉落在地。房间中央的地板上，一个复杂的魔法阵缓缓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退后！”铁壁举盾挡在众人面前。
魔法阵中央，一个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燕尾服的男人，皮肤苍白如纸，眼睛是浑浊的黄色。他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锐的獠牙。
“新来的客人......”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主人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血仆。
而且不是落单的——魔法阵还在继续发光，第二个、第三个身影正在凝聚。
“三个！撤退！”影猫果断下令。
但门打不开了。
“破窗！”铁壁冲向窗户，用盾牌猛砸，但玻璃纹丝不动——那是魔法加固的。
三个血仆已经完全现身，他们以非人的速度扑来。影猫双刀出鞘，刀锋划过血仆的身体，伤口瞬间愈合。
“物理攻击无效！”他大喊，“灵蝶！”
灵蝶举起法杖，口中念诵咒语。法杖顶端亮起白光，一道光束击中一个血仆，这次它发出了惨叫，胸前出现焦黑的伤口。
“圣光有效！但他们再生太快了！”
战斗陷入僵局。铁壁用盾牌挡住攻击，影猫游走牵制，灵蝶全力输出，但血仆的数量和再生能力让他们逐渐落入下风。
更糟糕的是，书房的空间开始扭曲。墙壁像液体一样流动，书架的位置在变化，出口彻底消失了。
“规则扭曲开始了！”影猫额头冒汗，“必须在完全迷失前解决它们！”
林夜站在战场边缘，大脑高速运转。
血仆是古堡主人的眷属，“仆人满足主人的一切要求”......如果反过来呢？如果仆人收到了“矛盾”的指令？
他看向书桌，那本摊开的笔记，那句“镜中倒影”......
镜子。
“叶清雪，帮我！”林夜冲向书桌，桌上有一面银质小镜子，可能是古堡主人梳妆用的。
“你干什么？！”老陈惊恐地喊。
林夜抓起镜子，对准正在与影猫缠斗的一个血仆，大喊：“看！主人需要你！”
血仆的动作突然僵住。
它缓缓转过头，浑浊的黄眼睛看向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它的倒影，而是一个身穿贵族服饰、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
“主......主人......”血仆颤抖着跪下。
另外两个血仆也停止了攻击，转向镜子跪拜。
机会！
“灵蝶，现在！”林夜喊。
灵蝶反应过来，法杖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三道圣光束同时贯穿三个血仆的胸膛。这一次，伤口没有愈合，血仆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支线任务更新：解决至少一只“血仆”（3/1）超额完成】
【所有参与玩家获得积分奖励：300（基础100×3）】
战斗结束，书房恢复平静。
扭曲停止了，门也重新出现。
影猫喘着粗气，看向林夜的眼神完全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提示。”林夜放下镜子，“‘仆人满足主人的一切要求’。镜子映出的‘主人’对他们来说就是真实指令，哪怕只是倒影。”
“但你怎么知道镜子里会出现古堡主人？”
“我不知道。”林夜实话实说，“但笔记提到了‘镜中倒影’，我猜镜子是关键。赌了一把。”
影猫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笑了：“疯子，但聪明的疯子。你真的是第二次副本？”
“第二次。”林夜平静地回答。
铁壁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有前途。下次副本考虑加入我们队伍？”
“我会考虑。”
叶清雪走到林夜身边，低声说：“太冒险了。”
“但成功了。”林夜说，“而且我们获得了重要情报：第一，镜子可以映出古堡主人的影像；第二，血仆对‘主人’有绝对服从性；第三......”
他看向地上正在消散的黑烟：“古堡主人可能还‘活’着，以某种形式存在于镜子或倒影中。”
就在这时，古堡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不是整点报时，而是某种召唤。
所有玩家脑海中同时响起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找出古堡主人死亡的真相”线索更新】
【关键地点：地下祭坛】
【关键人物：女仆玛利亚】
【警告：该支线任务危险性较高，请谨慎选择】
影猫皱眉：“系统在推着我们去解谜。”
“去吗？”灵蝶问。
“去。”林夜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主线是存活72小时，但现在才过去2小时。”林夜分析，“如果只是躲避，我们迟早会被规则扭曲困死。而解谜类副本的规律是——越接近真相，越安全。因为‘真相’本身就是对怨念的削弱。”
影猫思索片刻，点头：“有道理。但地下祭坛......那种地方通常是最危险的。”
“所以需要准备。”林夜看向书房的魔法阵，虽然已经黯淡，但符文还在，“我们可以研究这个传送阵，它可能是通往地下的捷径，而不是陷阱。”
“你怎么知道？”
“血仆是从这里出现的。”林夜说，“他们从地下被召唤上来。那么逆向推理，这个阵可能也能下去。”
铁壁挠头：“听起来像自杀。”
“留在上面也是等死。”林夜说，“血月才刚刚开始，规则扭曲会越来越严重。等到空间完全混乱，我们连路都找不到。”
影猫看了看队友，又看了看林夜，最终下定决心。
“好，干。但这次，你来主导计划。”
林夜点头。
他走到魔法阵前蹲下，手指轻触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还有一丝微弱的灵魂波动——这是古堡主人的力量残留。
【终焉法典】在灵魂深处微微震颤，开始自动解析符文结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血祭......召唤......空间锚点......地下三层......封印之间......
“这个阵需要能量激活。”林夜站起来，“血能，或者类似的生命能量。”
“用血？”叶清雪皱眉。
“不。”林夜看向灵蝶，“圣光能量可以吗？你刚才的攻击对血仆有效，说明它与古堡的力量相克，但本质上都是‘能量’。”
灵蝶犹豫：“我试试。”
她将法杖点在魔法阵中心，注入圣光。阵法的符文开始闪烁，暗红与纯白交织，发出不稳定的嗡嗡声。
“不够！再加一个能量源！”林夜看向影猫，“你的刀有附魔吗？”
“有，风属性。”影猫将一把短刀刺入阵眼。
双能量注入，魔法阵稳定下来，中心出现一个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成了！”铁壁兴奋地说。
“等等。”林夜盯着漩涡，“一次性最多进三个人，否则能量会崩溃。而且我猜，下去容易上来难。”
“什么意思？”
“这个阵是单向召唤阵改的，下去后可能无法原路返回。”林夜说，“我们需要留人在上面接应，或者找到地下的出口。”
沉默。
最后影猫说：“我、林夜、灵蝶下去。铁壁带其他人在上面守着，如果24小时内我们没回来，或者阵法崩溃，你们就自己想办法。”
“太危险了——”老陈想说什么。
“留在这里更危险。”林夜打断他，“记住，如果听到钟声再响，不要回应。如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在做不同的动作，立刻打碎镜子。如果......”
他顿了顿：“如果看到‘我们’从阵法里回来，但行为异常，不要相信。”
“为什么？”
“因为地下可能不止有古堡主人。”林夜说，“还可能有‘模仿者’。”
说完，他第一个踏入漩涡。
眩晕、失重、空间的撕裂感。
三秒后，脚踩实地。
林夜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影猫和灵蝶紧接着出现，灵蝶立刻举起法杖照明。
白光驱散黑暗，露出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四周是粗糙的岩壁，中央有一个石质祭坛，上面刻满了与书房类似的魔法阵。
祭坛周围，跪着十二具干尸。
他们都穿着仆人的服装，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胸前，像是祈祷，又像是忏悔。
而在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面巨大的、边框镶嵌骷髅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洞穴的景象，而是一个华丽的卧室。一个穿着睡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们。
“维拉德伯爵？”影猫试探地问。
镜子里的男人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苍白英俊，但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你们......打扰了我的安眠。”他的声音直接从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作为惩罚......成为我的新仆人吧。”
祭坛周围的十二具干尸，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空洞的眼窝里，亮起了和古堡主人一样的暗红光芒。
钟声在洞穴中回荡。
这一次，是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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