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阑的心理旁白：
酒吧里的灯光落在沈妄脸上时，我突然觉得恍惚。
这张脸和我在无数时间线里见过的一模一样——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有个浅浅的梨涡，像藏着钩子，能把人的注意力都勾过去。
可又不一样。
前几条时间线的沈妄，眼里有种近乎疯狂的野心，像盯着猎物的狼，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他会坐在“妄念”公会的王座上，指尖敲着扶手，听下属汇报各副本的收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而这个沈妄，眼里只有钱。
他看着酒杯的眼神，比看着嵇阑的眼神专注得多；提到积分时亮起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把糖果当成全世界。
可这又有什么用？
时间线的轨迹早已写好，他越是不一样，我就越觉得恐惧。就像看到暴风雨前的平静，知道后面藏着更可怕的雷霆。
我的“时间碎片”还在发烫，那三个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现——沈妄的尸体，凌越的疯狂，晚棠的眼泪。
晚棠今天给我发了张画，画的是海边的日出，橙红色的霞光铺满海面，像打翻了的颜料盘。她在信息里说：“阿阑，这里的日出比画册里好看，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我回了个“好”。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差点就想告诉她，我可能回不去了。
杀沈妄，比杀任何一个副本BOSS都难。前几条时间线里，我试过在他进入副本时引爆陷阱，试过雇佣顶尖杀手埋伏他，试过用积分收买他身边的人……
都失败了。
他像只滑不溜秋的泥鳅，总能在最后关头逃脱，甚至反过来咬我一口。有一次，他笑着说：“嵇阑，你这么想杀我，是不是暗恋我？”
那时我差点没忍住，当场就想撕碎他那张欠揍的脸。
这条时间线，他晚了六年。
这六年里，没有“妄念”公会，没有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他只是个单打独斗的散兵。
这是我最好的机会。
【南美雨林】的S级副本，以诡谲的地形和凶猛的生物闻名。那里的毒藤能在三分钟内腐蚀掉钢铁，那里的沼泽会吞噬一切活物，那里的古老祭坛据说藏着能逆转生死的秘密——也是沈妄最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我已经和影刃公会的人打好了招呼，让他们在副本里“不小心”制造点意外。
比如，让沈妄掉进沼泽。
比如，让他被毒藤缠住。
比如，让他在祭坛前，被当成祭品献给那些虚无的神明。
凌越？
他确实厉害，但这次副本凌云公会派了不少新人，他顾不过来的。更何况，他和沈妄不过是利益合作，没理由为了一个外人拼命。
酒杯里的酒喝完了，只剩下冰块在慢慢融化。
沈妄，这一次，别再让我失望了。
也别再让晚棠哭了。】
三天后，中转站的传送大厅人声鼎沸。
凌云公会的玩家们穿着统一的墨绿色制服，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在传送门前集合。凌越站在最前面，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沈妄踩着点晃悠悠地走来，手里还拿着个刚买的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凌少，等久了？”
凌越皱眉：“你就带这点东西？”他看着沈妄空空如也的双手，“【南美雨林】的副本很危险，防毒面具、抗毒血清、压缩饼干……”
“放心，我都藏着呢。”沈妄拍了拍腰间的小包，那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保证比你的装备齐全。”他凑近凌越，压低声音，“对了，你们公会那个小奶妈呢？怎么没见她？”
“柚柚留在公会处理后续。”凌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次副本太危险，不适合她。”
沈妄挑眉，总觉得凌越这话有点言不由衷。他的“价值重估”扫过凌云公会的队伍，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玩家身上停住了——对方的背包里，除了常规装备，还藏着一小瓶黑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藤毒催化剂”，价值后面跟着个刺眼的负号。
有趣。
【弹幕早就挤满了屏幕：
“终于等到S级副本了！激动！”
“沈妄居然真的来了！他不怕死吗？”
“凌少的装备好酷！那把匕首是传说中的‘破风’吧？价值十万积分呢！”
“影刃公会的人也来了！他们怎么跟凌云的人站那么近？”】
沈妄顺着弹幕的提示看去，影刃公会的玩家站在不远处，为首的正是嵇阑。他依旧戴着口罩，黑色劲装外面套了件迷彩外套，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刃，眼神时不时往沈妄这边瞟，像在确认猎物的位置。
“看来这次副本很热闹。”沈妄笑了笑，冲嵇阑的方向挥了挥手，像在打招呼。
嵇阑的眼神冷了几分，别过头去。
凌越顺着沈妄的视线看去，眉头皱得更紧：“你认识嵇阑？”
“算不上认识。”沈妄咬了口包子，“就是前几天在酒吧聊了几句，他说很欣赏我，想请我喝一杯。”
凌越显然不信，冷哼一声：“离他远点，影刃公会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哦？”沈妄挑眉，“包括你家小奶妈差点跳槽去影刃的事？”
凌越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系统提示：【南美雨林】副本即将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传送倒计时：10，9，8……】
玩家们纷纷站进传送门，绿色的光芒笼罩下来，将他们的身影吞没。沈妄最后一个走进传送门，在光芒彻底亮起的前一秒，他看到嵇阑冲他身后的一个影刃公会玩家使了个眼色。
那玩家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小标题：有些笑容，从一开始就藏着刀】
传送结束，耳边是密集的虫鸣和哗啦啦的雨声。
沈妄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茂密的雨林里，参天大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都检查一下装备，保持警惕。”凌越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他已经打开了地图，“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古老祭坛，拿到‘生命之泉’的样本。”
“生命之泉？”沈妄凑过去看地图，“那是什么？能换多少积分？”
“传说能治愈一切伤病，具体价值未知。”凌越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祭坛就在这里，距离我们大概五公里。”
队伍里的年轻玩家突然开口：“凌哥，我听说那里有很多毒藤，我们要不要绕路走？”正是那个背包里藏着“藤毒催化剂”的玩家，名叫李维。
“绕路会多走三公里，而且可能遇到沼泽。”凌越摇头，“直接穿过去，速度最快。”
沈妄的“价值重估”在李维身上扫过，发现他的终端里刚收到一条信息，发件人是嵇阑，内容只有两个字：“动手。”
沈妄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凌越身边靠了靠。
队伍在雨林里穿行，雨水打湿了衣服，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树干上，有些甚至垂到了地面，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大家小心脚下，别被藤蔓绊倒。”凌越提醒道，手里的匕首已经出鞘，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李维突然“哎呀”一声，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手里的背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包括那瓶“藤毒催化剂”。瓶子摔在石头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黑色的液体溅到了旁边的藤蔓上。
“对不起对不起！”李维慌忙去捡，脸色却很平静，“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那些被液体溅到的藤蔓突然动了！它们像活过来一样，迅速膨胀、变长，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尖刺，朝着最近的沈妄缠了过来！
“小心！”凌越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沈妄，匕首挥出，将缠过来的藤蔓斩断。绿色的汁液喷溅出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可更多的藤蔓涌了过来，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沈妄和凌越与其他人隔开。
“凌哥！沈先生！你们没事吧？”李维的声音隔着藤蔓传过来，带着虚假的焦急，“我们被挡住了！你们先往前走，我们随后就到！”
“别信他！”沈妄低喝一声，他的“价值重估”已经给出了答案——那些藤蔓被催化剂刺激后，会在五分钟内将范围内的所有活物吞噬。
凌越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匕首挥舞得更快了：“我们得冲出去！”
藤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些甚至绕过他们的攻击，缠上了沈妄的脚踝。尖刺刺破皮肤，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有毒！
“沈妄！”凌越看到他腿上的伤口在迅速变红、肿胀，眼神一厉，匕首直接插进藤蔓的根部，用力一挑！
藤蔓发出一声类似尖叫的嘶鸣，松开了沈妄的脚踝，却有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彻底包围。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见到祭坛。”沈妄靠在一棵大树上，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有点站不稳，“凌少，你说这是意外，还是人为？”
凌越没说话，只是将沈妄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他当然知道这是人为，李维的小动作，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没想到，影刃公会的人这么大胆，居然敢在副本里对凌云的人下手。
藤蔓的尖刺已经快碰到沈妄的脸颊了，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沈妄笑了笑，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金属球，正是从【迷雾疗养院】带出来的那个。他用力一捏，金属球突然炸开，释放出刺眼的白光！
藤蔓似乎很怕光，纷纷往后退缩。
“快走！”沈妄拉着凌越的手，往藤蔓最稀疏的地方冲去。
凌越愣了一下，反手握住他的手。沈妄的手心很烫，带着点潮湿的汗，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两人冲出藤蔓的包围时，沈妄的腿已经开始发麻，视线也有点模糊。他知道，自己中毒了。
“撑住。”凌越半扶半抱地拖着他往前走，“前面应该有干净的水源，我带了解毒剂。”
沈妄靠在凌越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意外地好闻。他笑了笑，意识开始模糊：“凌少，我要是死了，我那点积分……”
“闭嘴。”凌越打断他，语气很凶，动作却放轻了，“你死不了。”
可沈妄的眼皮越来越沉，他好像看到了嵇阑的脸，看到了他口罩后面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他好像还听到了凌越的声音，带着点他从未听过的慌乱：“沈妄！沈妄！别睡！”
真吵啊。
沈妄想。
不过，被人这么紧张地抱着，好像……也不赖。
他最后看到的，是凌越眼里的光，比【南美雨林】里所有的阳光加起来都要亮。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标题：死亡不是终点，是另一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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