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室里的黑红蛊纹缠得愈发急，冰雾与黑气相撞的滋滋声裹着腥冷的风，蓝霜蛇身绷成一道冰弧，鳞片炸起，每一次摆尾都撞散数道纹路，可那些纹路却像活物般，碎了又从石缝里钻出来，层层叠叠缠向清瓷。

清瓷立在蛊阵中央，青黑裙摆被气浪吹得微扬，腕间银链蛊咒亮着淡金，她垂眸扫过脚下亮起的蓝霜花阵眼，唇瓣轻启，冷斥一声苗语：“离。”

单字尾音沉得像冰，蓝霜似接了死令，冰蓝蛇身骤然涨大，周身寒气凝作冰刃，对着四面爬来的蛊纹猛扫。冰刃切过黑红纹路，发出焦裂的声响，可鼎形的蛊阵依旧在转，四角青铜灯的火焰窜起半尺，灯影里，那具攥着银蛊牌的现代尸体竟微微动了动——指节蜷起，指甲泛着青黑，竟要撑着地面爬起来。

清瓷眉峰微蹙，指尖捏了个蛊诀，正要催蓝霜去封那尸体的眉心，门外突然传来闷响，紧接着是胖子的吼声：“娘的，这门是死的！小哥，硬来不？”

石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沉，张起灵的黑金古刀该是砍在了石门缝上，石屑簌簌落进耳室，而耳室里的蛊纹竟因这震动愈发狂暴，有几道漏网的纹路缠上了清瓷的裙摆，黑红的丝缕刚触到苗锦，便被裙摆上的暗金蛊纹烫得缩了回去，冒起黑烟。

“阿关。”清瓷抬眼扫向石门，冷音里裹着不耐，她本不想与外人牵扯，可这蛊阵明显是借了活人的阳气催动，门外三人的动静，反倒成了阵眼的养料。

腕间蓝霜突然嘶鸣一声，冰蓝竖瞳锁定那具爬起来的尸体——它竟扯断了手上的银蛊牌，牌身摔在石地上，裂出一道缝，牌面刻着的苗疆寨徽露了出来，与清瓷银冠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是同寨的人。

清瓷的眸色冷了几分，指尖一弹，一枚银蛊钉从袖中飞出，直钉那尸体的眉心。银钉触到皮肤的瞬间，尸体发出凄厉的尖鸣，周身的黑气翻涌着往外窜，竟全涌进了地面的蛊阵里。

蛊阵的光骤然亮得刺目，四角青铜灯的火焰变成了纯黑色，石缝里的黑红纹路凝作实质，像铁链般缠向蓝霜。蓝霜被缠了个正着，冰蓝蛇身被勒得微微泛白，却依旧死死咬着一道主纹，寒气从齿间渗进去，冻得那纹路滋滋作响。

清瓷快步上前，俯身捡起那半块银蛊牌，指腹摩挲着寨徽上的刻痕，指尖的淡金蛊咒顺着牌身蔓延，牌面竟亮起一点冰蓝的光——是蓝霜花的印记，这是寨里的引蛊牌，持牌人该是带着本命蛊来寻什么东西，却折在了这里。

石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棺木撞击的闷响混着黑金古刀的劈砍声，张起灵竟搬了耳室外的石墩撞门！石门缝裂得更大，漏进一道光，而阵眼的黑气竟顺着门缝往外窜，门外立刻传来胖子的闷哼：“娘的，这玩意儿邪性！”

清瓷捏着银蛊牌，眉峰微拧。这蛊阵是“锁魂蛊阵”，专锁带蛊者的魂，布阵人明显是冲着她和蓝霜来的，可阵眼一旦沾了外人的阳气，便会无差别攻击，再耗下去，门外三人迟早要被黑气侵体。

她抬眼扫过被缠的蓝霜，唇瓣轻启，念起苗疆的解阵咒，语速急促冷冽，苗语的音节在耳室里绕着，与蛊阵的嗡鸣相撞。指尖的银蛊牌被她按在阵眼的蓝霜花刻纹上，冰蓝与淡金的光缠在一起，顺着石缝漫开。

“蓝霜，散。”清瓷的声音轻却沉，蓝霜立刻松口，冰蓝蛇身猛地缩成一团，寒气暴涨，竟将缠在身上的黑红纹路冻成了冰条，轻轻一挣，冰条碎成齑粉。

冰雾裹着蓝霜窜回清瓷肩头，而银蛊牌与阵眼贴合的瞬间，地面的蛊阵竟开始反向收缩，黑红的纹路被冰蓝的光裹着，一点点退进石缝里，四角的青铜灯接连熄灭，最后一盏灯灭时，石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撞开了。

石屑纷飞中，张起灵的身影先探了进来，黑金古刀横在身前，眼底是警惕，却在看到清瓷肩头的蓝霜和她手中的银蛊牌时，顿了顿。黑瞎子、吴邪和胖子跟在后面，胖子抹了把脸上的石屑，刚要开口，便被清瓷的冷眼扫了回去。

“波摸吾样。”清瓷捏着银蛊牌，转身走向耳室中央的木匣，语气里依旧是疏离，可这次的苗语里，少了几分极致的不耐，多了一丝冷硬的警告——别碰我的东西。

蓝霜嘶鸣一声，冰蓝竖瞳扫过三人，蛇信吞吐间，地上未散的冰雾绕着三人转了一圈，像是划下了一道界线。

吴邪看着那具眉心钉着银蛊钉的尸体，又看了看清瓷手中的银蛊牌，小声对张起灵道：“小哥，这牌上的纹路，和她身上的一样，这人怕是和她一伙的。”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木匣上——木匣的蓝霜花蛊阵因解阵的余波，正泛着淡蓝的光，匣身刻着的咒文，竟与长白山古墓的壁画文字有几分相融，像是苗疆蛊术与古滇国的术法揉在了一起。

清瓷走到木匣前，指尖按在蛊阵中央，蓝霜从她肩头窜下，绕着木匣爬了一圈，冰蓝的蛇信舔过匣缝，匣身竟轻轻震了震，发出一声轻响。

她正要开匣，胖子突然低呼一声：“那尸体……动了！”

那具眉心钉着银蛊钉的尸体，竟在石地上缓缓蠕动，银蛊钉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黑溃烂，有黑色的蛊虫从溃烂处钻出来，密密麻麻的，朝着木匣爬去。

蓝霜立刻挡在木匣前，冰蓝蛇身涨起，寒气凝作冰墙，蛊虫刚触到冰墙，便冻成了碎粒。可尸体的胸口突然裂开一道缝，一只泛着青黑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手里攥着一枚黑色的骨戒，戒面刻着的，竟是与青铜鼎旁一模一样的阴骨蛊纹。

清瓷的眸色骤冷，她认出了这骨戒——是寨里的叛徒，当年偷走了阴骨蛊秘方的巫祝的信物。

原来布下锁魂阵的，不是外人，是寨里的人。

骨戒被那只手抛了出来，直砸木匣的阵眼，而尸体在抛出骨戒的瞬间，化作一滩黑脓，渗进了石缝里。

清瓷指尖一扬，银蛊牌飞出去，撞在骨戒上，冰蓝与青黑的光相撞，发出刺耳的嗡鸣。蓝霜趁机窜起，一口咬在骨戒上，冰寒的蛊力顺着齿间渗进去，骨戒竟开始慢慢开裂。

可就在骨戒裂开的瞬间，木匣突然自己弹开了一条缝，一道黑气从缝里窜出来，直扑清瓷的眉心！

张起灵的反应最快，黑金古刀隔空劈出一道风刃，砍在黑气上，黑气散了一瞬，却又立刻凝在一起，而清瓷已侧身避开，指尖捏着银蛊钉，直刺黑气的中心。

“噗”的一声，银蛊钉钉中黑气，黑气发出一声尖鸣，化作无数黑丝，被蓝霜的寒气冻成了冰粒，落在木匣里。

耳室里终于静了下来，只有蓝霜舔舐着骨戒碎片的轻响，清瓷俯身打开木匣，匣里没有金银玉器，只有一卷泛黄的苗疆蛊经，和一枚刻着完整蓝霜花的银蛊印。

是寨里丢失的本命蛊印。

她捏起银蛊印，印身贴着掌心，竟传来一丝熟悉的温意，是老寨巫祝的气息——看来当年的叛徒，是把蛊经和蛊印藏在了这里，还布下了锁魂阵，等着寨里的人来寻，好一网打尽。

清瓷将蛊经和蛊印收进袖中，转身便要走，却被吴邪叫住：“等等！这古墓里的苗疆痕迹，都是你们寨里的人弄的？”

“阿关。”清瓷回头，冷眸扫过他，苗语冷得像冰，堵得吴邪把话咽了回去。

她没再停留，青黑的裙摆扫过地上的银蛊牌碎片，蓝霜窜回她的腕间，冰蓝的蛇身缠紧，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窄道里，只留下一丝极淡的苗疆草药香，混着未散的寒气。

胖子看着空荡荡的窄道入口，嘟囔道：“这姑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比小哥还神秘。”

张起灵捡起地上的骨戒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阴骨蛊纹，眼底沉沉的——这苗疆的蛊术，竟与长白山的古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那个女人，绝不是偶然闯进来的。

吴邪看着窄道里渐渐淡去的冰雾，眉头紧锁：“她的寨里怕是出了叛徒，还把东西藏在了这里，这背后怕是还有更大的局。”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警惕。

而窄道的尽头，清瓷正站在古墓的出口，外面的风雪依旧大，雪粒打在她的靛蓝披风上，凝着一层薄冰。她捏着袖中的银蛊印，蓝霜在她腕间轻轻蹭着，冰蓝的竖瞳望向前方的雪山。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只能先下山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