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的秋夜总带着浸骨的湿寒,暮色沉落之后,连街边的路灯都像是蒙了层薄纱,光影昏沉。红星纺织厂坐落在城郊的老工业区,锈迹斑斑的铁围栏圈着数十栋残破厂房,二十年前的一场大火烧塌了半座印染车间,此后便成了陵城有名的凶地,近来更是因三起夜间巡逻工人的凭空失踪案,成了阴阳司和灵探界同时盯上的地方。
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停在纺织厂外百米的荒巷里,车灯熄灭的瞬间,周遭的寂静便裹了过来,只有风吹过枯梧桐的枝桠,发出沙沙的轻响,混着厂房深处隐约传来的呜咽,像女人的低泣。
副驾的平板亮着一点微光,映着展耀微蹙的眉峰。他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失踪者档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清冷的笃定:“三个失踪者,都是午夜巡逻至印染车间附近消失,现场无挣扎痕迹,只有地面残留的灰黑色阴翳,比星耀大厦那起的怨灵气息更浓,还混着生魂被蚕食的腥甜,是噬魂咒。”
白羽瞳靠在驾驶座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斩邪刀柄——那是阴阳司特制的法器,刀身淬过百年阳火符水,刀鞘上刻着镇邪纹。他的阳火灵能自靠近这片区域就开始隐隐躁动,丹田处的金红色暖流翻涌,像是在预警着阴邪的靠近,闻言只是喉间低嗯一声,抬眼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厂区:“星耀的怨灵是人为催生,不过是幽冥殿的小喽啰,这噬魂咒需以生魂为引,布阵者至少是中层,背后的人不简单。”
三天前的星耀大厦案,是两人的初遇。他是阴阳司派来陵城调查封闭空间灵异失踪案的特派员,展耀是接手了工人家属委托的灵探事务所所长,两人在大厦顶楼撞个正着,从互相质疑对方的手段,到被迫联手打散被催生的怨灵,最后竟成了眼下唯一能彼此搭手的人。那起案子虽破,却揪出了“幽冥殿”这个名字,而此刻纺织厂的气息,与星耀大厦残留的阴翳同出一源,显然是同一股势力的手笔。
展耀收了平板,指尖捏起一道阴水诀,莹白的水光在指尖凝起,轻轻飘悬在身侧,驱散了周遭的湿冷:“我的阴水灵能探到阴气漩涡的核心就在西侧印染车间,里面还有三道微弱的生魂波动,是那三个工人,再晚一步,生魂被吞尽,就算救回来也是活死人。”
“阳火克阴,破阵靠我,你守阵眼护生魂。”白羽瞳推开车门,黑色作战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掌心已泛起淡淡的金红色光芒,那是阳火灵能运转的迹象,“噬魂咒的阵眼易触反噬,别逞强。”
展耀跟着下车,黑色连帽风衣衬得他身形挺拔,闻言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坚定:“星耀大厦你也说我别逞强,最后是谁靠我的阴水诀定住了怨灵的核心?阴阳相生,你的阳火少了我的阴水牵制,破阵时引动符爆,伤的是你自己。”
白羽瞳侧目看他,夜色里,展耀的眉眼被阴水灵光衬得愈发温润,却偏偏透着一股不肯退让的执拗。他没再反驳,只是抬手扯了扯展耀的风衣帽檐,将他的半张脸遮进阴影里:“跟紧,别离开我的阳火范围。”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纺织厂的铁围栏,掌心金红色光芒覆上锈迹斑斑的铁锁,只听“滋啦”一声,铁锁瞬间被阳火熔断,围栏被推开一道缝隙,浓烈的腥甜与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酸。
厂区里散落着废弃的纱锭、残破的布料,地面上的暗褐色污渍早已干涸,凑近了看,竟是凝结的血痕。展耀身侧的阴水灵光微微晃动,光芒愈发莹白,照亮了前方的路,他的指尖轻抬,灵光便向前飘出数米,探知着周遭的阴气流动:“阴气流向很规整,是布了阵的,沿途有阴骨符,碰了就会触发迷阵。”
白羽瞳点头,斩邪刀出鞘半寸,金红色的光芒顺着刀身蔓延,他抬手挥出一道火弧,火弧落地的瞬间,竟在地面烧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那些隐藏在灰尘下的阴骨符遇火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黑烟消散:“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座残破的厂房,终于抵达西侧的印染车间。车间的大门半掩着,灰黑色的雾气从门缝里不断翻涌而出,像活物一般缠向两人,触碰到白羽瞳周身的阳火,便瞬间消融,只留下淡淡的焦糊味。展耀的阴水灵光探进门缝,眉头皱得更紧:“阵眼在车间中央,噬魂阵已经到了收尾阶段,生魂快撑不住了。”
白羽瞳不再迟疑,抬脚踹开大门,灰黑色雾气瞬间扑面而来,车间里的景象赫然入目——废弃的染缸积着暗黑色的液体,数根黑色的骨针插在地面,以血迹勾勒出巨大的噬魂阵,阵眼处,三个失踪的工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身上裹着厚厚的灰雾,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而阵旁立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帽檐压得极低,枯瘦的手指捏着黑色丝线,正不断掐诀念咒,丝线的另一端缠在骨针上,随着咒语轻颤,阵中的血迹竟泛起淡淡的红光。
“大胆狂徒,竟敢在陵城布噬魂咒吞生魂,就不怕阴阳司的天规?”白羽瞳的声音带着凛然正气,掌心阳火灵能暴涨,金红色光芒瞬间照亮整个车间,所过之处,灰黑色雾气纷纷退散。
黑衣人猛地抬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眼底满是阴鸷与贪婪:“阴阳司的人?还有个阴水体质的灵探,倒是送上门来的好养料!”
话音落,他挥手扯动黑色丝线,七根骨针同时射出一道黑芒,直逼两人面门。展耀早有准备,指尖阴水诀捏动,莹白的灵光瞬间凝起一道水墙,黑芒撞在水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被冻成了冰碴。“我冻住骨针,你破阵!”展耀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阴水灵能分作数道,化作冰箭射向阵中的骨针,将骨针牢牢冻在原地,噬魂阵的红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找死!”黑衣人怒骂一声,掌心泛起灰黑色的死气,那是幽冥殿的阴邪功法,他猛地一掌拍向白羽瞳,掌风带着刺骨的阴冷,直逼丹田——那是阳火灵能的核心。
白羽瞳不退反进,斩邪刀出鞘,金红色的光芒裹着刀身,带着凌厉的气势劈向黑掌,阳火与阴邪相撞的瞬间,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气浪将周围的废弃染缸震得东倒西歪。黑衣人被阳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染缸上,掌心竟被阳火灼伤,滋滋冒着黑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又很快被贪婪取代:“竟是纯质阳火,若是吞了你的灵能,我定能得到血影大人的重用!”
“血影?”白羽瞳眉峰微蹙,这个名字是第一次听闻,斩邪刀再次劈出,火弧直逼黑衣人,“星耀大厦的事,也是你们做的?幽冥殿吞生魂,到底图谋什么?”
黑衣人桀桀怪笑,身形飘忽,竟在车间里留下数个残影:“血影大人乃是幽冥殿陵城分舵主,等大人集齐生魂,找到灵物,整个陵城都是幽冥殿的天下!你们这些蝼蚁,也配过问?”
展耀此时正蹲在阵边,阴水灵光覆在工人身上,一点点驱散着裹在他们周身的灰雾,听到“血影”和“灵物”,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白羽瞳:“是幽冥殿的分舵主,比我们想的级别高,灵物应该是他们的核心目标!”
话音未落,那黑衣人突然面露狠戾,竟不顾白羽瞳的火弧,掌心凝聚起全部阴邪之力,猛地拍向阵眼——他竟要催动噬魂阵的最后一重,同归于尽,将生魂和两人一同吞噬!
“小心他引动阵爆!”展耀厉声提醒,阴水灵能尽数涌出,试图压制阵眼的红光,却被阵爆的余波震得后退数步,指尖擦过地面,磨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白羽瞳见此,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丹田处的阳火灵能毫无保留地爆发,金红色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掌,拍向黑衣人的同时,另一只手挥出数道火符,贴在噬魂阵的七个角上。“阳火镇邪,破!”
一声低喝,火掌拍中黑衣人的瞬间,火符同时引爆,金红色的火焰席卷整个阵法,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阳火包裹,瞬间化作一滩黑灰,只留下一枚刻着血色影子的黑色令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噬魂阵的红光在火焰中一点点消散,那些被冻住的骨针也化作了飞灰。
车间里的灰黑色雾气渐渐散去,腥甜气息也淡了,展耀立刻再次蹲到工人身边,阴水灵光细细梳理着他们的生魂,片刻后才松了口气:“没事了,生魂只是受损,回去服聚魂丹休养几日就好。”
白羽瞳弯腰捡起那枚黑色令牌,阳火灵光扫过,令牌上的阴邪气息瞬间被驱散,只留下冰冷的金属触感,他将令牌收进怀里,走到展耀身边,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尖,眉头微蹙:“受伤了?”
“小事,蹭破点皮。”展耀摆摆手,刚想起身,却被脚下的一块凸起绊了一下,白羽瞳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的阳火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暖得展耀指尖微颤,两人同时低头,看向那处凸起——那是一块被灰尘覆盖的铁板,边缘露着一点莹润的青光。
白羽瞳抬手挥开灰尘,铁板被阳火熔开一道缝隙,里面竟藏着一个古朴的木盒,木盒上刻着简单的阴阳纹,打开的瞬间,一抹温润的光芒散出,一枚淡青色的玉佩静静躺在里面。
玉佩质地通透,上面雕刻着一朵相依相偎的双生莲,莲瓣的左侧刻着一个苍劲的“白”字,右侧是一个温润的“展”字,玉佩刚被拿出来,就散发出两股淡淡的气息,一半炽热偏阳,一半温润偏阴,分别涌向白羽瞳和展耀。
展耀伸手拿起玉佩,指尖触碰到玉面的瞬间,丹田处的阴水灵能突然剧烈躁动起来,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与他的灵能完美相融。而白羽瞳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炽热,从玉佩上传来,与他的阳火灵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上古的星空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人掌阳火,一人握阴水,手中握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双生莲玉佩,共同对抗着漫天阴邪,他们的眉眼,竟与他和展耀一模一样。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可灵魂深处的悸动却真实得无法忽视。展耀抬头,恰好撞进白羽瞳的眼眸里,男人的眼底褪去了平日的冷冽,满是震惊与怔忪,显然也看到了那幅画面。
“这玉佩……”展耀的声音有些沙哑,指尖摩挲着莲瓣上的两个字,一股莫名的宿命感涌上心头。他曾在灵探古籍中见过记载,上古有阴阳守护者,一人掌阳火,一人御阴水,阴阳相生,守护世间安宁,他们的信物便是刻着双生莲的阴阳佩,佩上刻着守护者的姓氏,是双生宿命的印证。
白羽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阴阳司的古籍里也见过这段传说,只是古籍中说,阴阳守护者在对抗上古阴邪时牺牲,阴阳佩也随之消失,没想到竟会在这印染车间的地下被找到。“双生莲阴阳佩,上古阴阳守护者的信物。”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掌心的阳火与玉佩的阳气相触,共鸣愈发强烈,“我们的相遇,不是偶然。”
展耀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向白羽瞳,星耀大厦的不打不相识,荒巷里的并肩同行,车间里的彼此守护,还有此刻灵魂深处的契合,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他勾了勾唇角,眼底的震惊散去,只剩下温润的笃定,将玉佩递到白羽瞳面前:“上古的守护,该重启了。”
白羽瞳伸手,指尖与展耀的指尖相触,两人同时握住玉佩,阳火与阴水的气息在玉佩上交织,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膜,将两人笼罩其中。玉佩上的双生莲像是活了一般,竟缓缓绽放出淡淡的光芒,莲心处,隐约能看到一点细碎的银光,像是某种碎片的印记。
那是镇魂玉的碎片气息。
两人心中同时了然,幽冥殿图谋的灵物,恐怕就是这上古的镇魂玉,而这枚双生莲玉佩,不仅是阴阳守护者的信物,更是找到镇魂玉的关键。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那枚绽放着光芒的玉佩上。车间里的阴冷早已散尽,只剩下阳火与阴水交织的暖意,白磬堂的电话恰好打了过来,说是阴阳司的人到了,来接失踪的工人,公孙哲也带着灵探事务所的人备好了聚魂丹,就在厂区外等着。
探案小队的雏形,在这一刻悄然形成。
白羽瞳将玉佩收进贴身的衣兜,抬手揉了揉展耀的头发,动作自然又带着一丝强势的温柔:“先回去处理工人的事,血影和幽冥殿,我们慢慢算。”
展耀仰头看他,夜色里,男人的眉眼被月光衬得柔和,阳火的温度从衣兜的玉佩传来,与丹田的阴水相融,灵魂深处的共鸣从未如此清晰。他点头,眼底带着笑意:“好,并肩。”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句跨越千年的约定。
上古的阴阳双生,今世的灵魂共鸣,从这枚双生莲玉佩现世的那一刻,从陵城这方灵异都市的秋夜开始,他们的宿命,便已重启。
而幽冥殿的阴影,血影的算计,镇魂玉的秘密,还有那尚未露面的四大护法,都成了这趟守护之路的序章。
阳火配阴水,双莲伴此生。
陵城的灵异迷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