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大门落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这里曾是沈听澜的牢笼，如今却成了顾言蹊的囚室。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窗外的阳光，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顾言蹊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烟草与酒精的气息。
沈听澜将这里重新布置了一番。她撤走了所有破旧的家具，换上了最舒适的丝绒沙发和昂贵的羊毛地毯。那架巨大的施坦威钢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摆在落地窗前，琴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那是她特意为顾言蹊准备的。
顾言蹊被铐在沙发扶手上，右手腕处已经磨出了一道红痕。她没有吵闹，也没有试图挣脱，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面空荡荡的墙壁，仿佛那里正上演着一出与她无关的默剧。
沈听澜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客厅，看到顾言蹊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她走到顾言蹊面前，蹲下身，将牛奶递到她唇边，语气尽量放柔：“言蹊，喝点东西吧。”
顾言蹊没有看她，也没有张嘴，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啪！”
沈听澜手中的牛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猛地抓住顾言蹊的肩膀，强迫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眼中那股压抑已久的疯狂再次爆发：“顾言蹊！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你不是喜欢囚禁我吗？现在我把你关在这里，你满意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骂我？”
顾言蹊被她摇晃得有些头晕，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她看着沈听澜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笑：“沈听澜，你真是可悲。”
“你说什么？”沈听澜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顾言蹊的肉里。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爱上你吗？”顾言蹊凑近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你把我关在这里，就像关一只待宰的牲畜。你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
她的话像是一把利刃，精准地刺中了沈听澜最脆弱的地方。沈听澜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疯狂所取代。
“不！不会的！”她猛地站起身，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哭腔，“只要你在这里，只要你看着我，只要你听着我的琴声，你就会想起我的好，你就会重新爱上我的！”
她冲到钢琴前，掀开琴盖，双手重重地落在琴键上。激昂的旋律瞬间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那是肖邦的《革命练习曲》，充满了愤怒与不甘，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泣血哀鸣。
沈听澜疯狂地弹奏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黑白琴键上，晕开一朵朵湿痕。她将自己所有的委屈、不甘、爱与恨，全部倾注在了这曲子里。
顾言蹊静静地听着，听着那个曾经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天才钢琴家，如今为了留住她，不惜用最卑劣的手段将她囚禁，又用最绝望的琴声向她乞求爱意。
一曲终了，沈听澜趴在钢琴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顾言蹊看着她那副崩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沈听澜哭够了，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病态的平静。她走到顾言蹊面前，蹲下身，拿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牛奶，再次递到她唇边，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言蹊，喝了吧。喝完我给你弹《月光奏鸣曲》，那是你以前最喜欢的。”
顾言蹊看着她，没有再拒绝。她顺从地张开嘴，喝下了那杯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沈听澜看着她喝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伸手抚摸着顾言蹊的头发，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言蹊，你会爱上我的，对不对？只要你在这里，你就会爱上我的，对不对？”
顾言蹊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从那天起，这种诡异的囚禁生活便开始了。
沈听澜每天都会准时为顾言蹊准备一日三餐，都是她以前爱吃的菜。她会亲自下厨，哪怕做得并不好吃，也会逼着顾言蹊吃完。饭后，她会拉着顾言蹊坐在钢琴前，为她弹奏一整天的曲子。从巴赫到贝多芬，从肖邦到李斯特，她弹遍了所有顾言蹊曾经喜欢的曲目，也弹遍了所有她想对顾言蹊说的话。
而顾言蹊，始终保持着沉默。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沈听澜摆布。她吃饭，她听琴，她睡觉，却唯独不看沈听澜，也不和她说话。
沈听澜并不在意。她习惯了顾言蹊的沉默，甚至觉得这样的顾言蹊更让她安心。至少，她在这里，看得见，摸得着，不会再消失。
有时候，沈听澜会忍不住问她：“言蹊，你爱我吗？”
顾言蹊总是闭着眼睛，不回答。
沈听澜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说：“没关系，你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在这里，总有一天，你会爱我的。”
她将自己所有的安全感，都建立在这座牢笼之上。她以为，只要顾言蹊不离开，这份爱就还在。
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这座用偏执与疯狂筑起的牢笼，囚禁的，终究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而那个曾经鲜活的灵魂，早已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飞向了远方，再也回不来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