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飞行。
李逍遥在颠簸中恢复了些许意识,睁眼便见脚下山川飞速后退,云雾从身边掠过。这种体验前世有过,但这一世还是第一次。
“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传来。
李逍遥转头,看到周云轩正站在飞剑前端,白衣飘飘,气度出尘。飞剑宽约丈许,托着两辆马车和所有人,竟稳稳当当,足见御剑者修为深厚。
“周前辈……”李逍遥挣扎着想坐起,胸口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你伤得不轻。周云轩没有回头,但一道真气隔空传来,稳住李逍遥的伤势,“再有一炷香就到蜀山了,掌门会为你疗伤。”
李逍遥这才注意到周围情况。姥姥和灵儿在另一辆马车中照顾林月如,几个幸存的护院挤在车辕上,脸色苍白,显然还没从御剑飞行的震惊中恢复。
“林姑娘她……”李逍遥担忧地问。
“尸毒复发,但已被我暂时压制。”周云轩说,“到了蜀山,师叔会为她解毒。”
李逍遥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观察周云轩。前世他上蜀山时,周云轩已是长老,不苟言笑,威严甚重。而此刻的周云轩看起来年轻许多,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潇洒不羁。
“周前辈怎知我们在那里?”李逍遥问。
“掌门推演天机,算到女娲后人有难,命我前来接应。”周云轩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便是李逍遥?那个从苗疆带回清心草的年轻人?”
“晚辈正是。”
“不错。”周云轩眼中闪过赞许,“能从瘴气林活着出来,还杀了瘴蟒,有胆识,有实力。难怪掌门特意交代,要将你一同带回蜀山。”
李逍遥心中一动。剑圣独孤宇云竟然知道他的存在?这位蜀山掌门修为通天,能推演天机,或许已经看出他是重生之人?
正思忖间,前方云雾突然散开,一座巍峨山峰出现在眼前。
那山高耸入云,山体如剑直插苍穹,半山以上全被云雾笼罩,隐约可见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脚下有石阶蜿蜒而上,不知几千几万级。
蜀山。
前世他在这里学艺三年,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真正的侠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在记忆深处。
飞剑在山门前落下。早有蜀山弟子等候,皆是青衣负剑,气度不凡。
“周师兄。”为首一个年轻弟子行礼,“掌门已在太清殿等候。”
周云轩点头,转身对众人说:“随我来。”
一行人踏上石阶。石阶陡峭,但李逍遥惊讶地发现,自己胸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行走如常。想来是周云轩用真气为他暂时稳住了伤势。
林月如被两个蜀山弟子用担架抬着,灵儿和姥姥紧跟其后。灵儿第一次见到如此仙家气象,眼中满是惊奇,但更多的是对林月如的担忧。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山腰处的广场。广场宽阔,青石铺地,正中是一座巍峨大殿,匾额上书“太清殿”三个鎏金大字。
殿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面容清矍,双目如电,负手而立,虽未散发任何气势,却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正是蜀山掌门,剑圣独孤宇云。
“掌门。”徐长卿行礼,“人已带到。”
独孤宇云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李逍遥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然后他看向担架上的林月如:“此女身中尸毒,需立刻治疗。长卿,带她去药王谷,请青松长老出手。”
“是。”周云轩领命,带着林月如和姥姥、灵儿离去。
独孤宇云这才看向李逍遥:“你随我来。”
李逍遥跟着他走进太清殿。殿内空旷,只有正中供奉着三清神像,香火袅袅。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历代掌门画像,个个仙风道骨。
“坐。”独孤宇云在蒲团上坐下,示意李逍遥也坐。
李逍遥依言坐下,心中忐忑。前世他与剑圣接触不多,只知这位掌门修为深不可测,性格孤高,少与人亲近。
“你身上有瘴毒。”独孤宇云开门见山,“还有尸毒残留,虽被压制,但三月内必会复发。”
“掌门慧眼。”李逍遥恭敬道。
“苗七的医术不错,但千年灵芝确实难寻。”独孤宇云话锋一转,“不过你既能从瘴气林带回清心草,或许机缘不止于此。”
李逍遥心中一震。剑圣连苗七的事都知道?
“晚辈斗胆问一句,”他鼓起勇气,“掌门为何要救我们?”
独孤宇云看着他,目光如剑,仿佛能看透人心:“女娲后人关乎天下苍生,蜀山自当庇护。至于你……”
他顿了顿:“你的命数很特别。”
李逍遥心跳加速。果然,剑圣看出什么了。
“晚辈不明白。”他故作镇定。
“不明白也好。”独孤宇云没有深究,“你既然来了蜀山,便是有缘。可想在此学艺?”
李逍遥一愣。前世他上蜀山是后来的事,而且是因为酒剑仙的缘故。这一世,剑圣竟主动要收他?
“晚辈资质愚钝……”
“能杀瘴蟒,能从拜月教围追堵截中活下来,这可不是资质愚钝能做到的。”独孤宇云打断他,“蜀山剑法重资质更重心性。你为救人不惜性命,这份侠义之心,比什么资质都重要。”
李逍遥沉默了。蜀山确实是学艺的好地方,而且在这里,他能更快提升实力,保护灵儿。
“晚辈愿意。”他终于说。
“好。”独孤宇云点头,“不过蜀山有蜀山的规矩。你虽有心性,但需从外门弟子做起,通过考核方能入内门。你可愿意?”
“晚辈愿意。”李逍遥毫不犹豫。
“那便去剑阁报道吧。”独孤宇云挥挥手,“云轩会为你安排。”
李逍遥行礼退出太清殿。殿外,周云轩已在等候。
“掌门都跟你说了?”周云轩问。
“说了。”李逍遥点头,“周前辈,林姑娘她们……”
“青松长老正在为她疗伤,灵儿姑娘和苗婆婆在旁照料。”周云轩说,“你先随我去剑阁安顿,等林姑娘伤好了,再见不迟。”
两人沿着山道走向另一座山峰。路上,徐长卿简单介绍了蜀山的情况。
蜀山分七峰,主峰太清峰是掌门和长老清修之地;剑阁所在的是天剑峰,是外门弟子学艺之处;药王谷在百草峰,专司炼丹疗伤;还有炼器坊、藏书阁等分别在其他山峰。
“蜀山弟子分三等: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徐长卿说,“外门弟子学基础剑法和心法,通过考核可入内门;内门弟子学高深剑术,表现优异者可拜长老为师,成为真传弟子。”
“那徐前辈是……”
“我是掌门的真传弟子。”周云轩笑道,“不过掌门近年已不收徒,所以你现在只能从外门做起。”
李逍遥点头。前世他上蜀山时,已是内门弟子,直接拜在酒剑仙门下。这一世从头开始,倒也不错。
说话间,两人来到天剑峰。峰顶是一片宽阔的演武场,数十个青衣弟子正在练剑,剑光霍霍,气势不凡。演武场旁有几排房舍,便是外门弟子居所。
“李逍遥,新来的外门弟子。”周云轩对一个中年执事说。
那执事打量了李逍遥几眼,见他满身是伤,衣衫破旧,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又是走关系进来的?蜀山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
周云轩皱眉:“周执事,这是掌门的吩咐。”
周执事脸色一变,连忙赔笑:“原来是掌门的意思,失敬失敬。李师弟,这边请。”
他带着李逍遥来到一间房舍前:“这是你的房间。每日卯时起床练剑,辰时早饭,然后听讲、练功。具体规矩,房中有书册,自己看。”
房间很小,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整洁干净。桌上放着一套青色弟子服,还有一本《蜀山门规》。
“多谢周执事。”李逍遥行礼。
周执事摆摆手走了。周云轩对李逍遥说:“你先休息,养好伤再说。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在太清峰。”
“多谢周前辈。”李逍遥再次行礼。
周云轩离开后,李逍遥关上门,坐在床上,这才感到浑身疼痛。肩上的箭伤,胸口的肋骨,还有体内的瘴毒,都在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从怀中取出清心草——还剩一株,是特意留下的。又取出苗七给的药方,仔细看了一遍。
千年灵芝……
他叹了口气,将药方收好。当务之急是养好伤,通过外门考核,进入内门,提升实力。
接下来的几日,李逍遥安心养伤。蜀山的丹药确实神奇,配合他的修炼,伤势恢复得很快。
第五日,他已能下床行走,便去演武场看其他弟子练剑。
蜀山剑法以轻灵迅捷著称,这些外门弟子虽然修为尚浅,但剑法已有模有样。李逍遥看了一会儿,心中暗暗比较——以他前世的眼光,这些剑法破绽不少,但毕竟是基础,不能苛求。
“新来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逍遥回头,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弟子,面容憨厚,正笑着看他。
“在下李逍遥,刚来几天。”李逍遥拱手。
“我叫张明,来一年了。”年轻弟子热情地说,“看李兄气度不凡,想必武功不错?”
“略懂皮毛。”李逍遥谦虚道。
“那正好!”张明眼睛一亮,“明天有剑术小考,咱们对练一下如何?互相切磋,共同进步嘛。”
李逍遥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了解下外门弟子的水平也好,便点头答应。
次日清晨,演武场上聚满了弟子。周执事站在台上,宣布小考规则:两人一组对练,胜者记一分,年终总分影响考核。
李逍遥和张明分在一组。两人持木剑上场。
“李兄,请指教。”张明抱剑行礼,随即一剑刺来。这一剑中规中矩,速度力道都不错,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中等水平。
李逍遥侧身避开,木剑轻点,正中张明手腕。张明吃痛,剑差点脱手。
“承让。”李逍遥收剑。
张明愣住了。周围观战的弟子也一片哗然。一招?新来的居然一招就胜了入门一年的弟子?
周执事眼中闪过讶异,但随即宣布:“李逍遥胜,记一分。”
接下来的几场,李逍遥都是轻松取胜。他虽未用真气,但剑法境界远超这些外门弟子,往往一招就能找到破绽,取胜如探囊取物。
很快,整个演武场都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弟子。
“此人剑法好生精妙!”
“看起来年纪不大,难道是哪个世家子弟?”
“听说他是掌门亲自带回来的……”
议论声中,李逍遥已连胜七场。周执事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第八场,对手是个身材高大的弟子,叫王猛,入门两年,在外门中算是佼佼者。
“小子,有点本事。”王猛提着木剑,眼中带着挑衅,“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暴喝一声,木剑带着风声劈来。这一剑势大力沉,显然用了全力。
李逍遥依然不慌不忙,木剑斜刺,点在王猛剑身薄弱处。王猛只觉一股巧劲传来,剑势被带偏,整个人向前踉跄。
李逍遥顺势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李逍遥胜!”周执事的声音有些干涩。
王猛爬起来,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周执事在场,规矩不能坏。
小考结束,李逍遥全胜,震惊全场。周执事将他叫到一旁:“你以前练过剑?”
“跟人学过几招。”李逍遥说。
周执事深深看了他一眼:“以你的剑法,外门已无可学。我会向内门推荐,但最终能否进入,还要看长老们的决定。”
“多谢周执事。”李逍遥行礼。
当晚,消息就传开了。新来的外门弟子李逍遥,剑术高超,一日之内连胜十场,震惊天剑峰。
而此时的李逍遥,正站在药王谷外。
他求见青松长老,想探望林月如。守门弟子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青松长老有请。”
药王谷内药香扑鼻,各种奇花异草遍地。青松长老是个白发老者,正在丹房炼丹,见李逍遥进来,点了点头:“那女娃的尸毒已清,正在静养。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李逍遥说。
“朋友?”青松长老看了他一眼,“那女娃昏迷时,一直叫着你名字。”
李逍遥心中一颤。
“她在哪?”他问。
“西厢房。”青松长老指了指方向,“不过她刚醒,身体还弱,别聊太久。”
李逍遥道谢后,快步走向西厢房。推门进去,只见林月如靠坐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灵儿在一旁陪她说话。
“逍遥哥哥!”灵儿看到他,惊喜地站起来。
林月如也看向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你来了。”她轻声说。
“感觉如何?”李逍遥走到床边。
“好多了。”林月如说,“青松长老医术高明,尸毒已清,只是身体还有些虚。”
她顿了顿,看着李逍遥:“我都听说了,你在剑阁的表现。恭喜。”
“侥幸而已。”李逍遥说。
“不是侥幸。”林月如摇头,“我看过你练剑,你的剑法境界很高,至少是苦练十年以上的水平。可你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李逍遥,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灵儿也问过,姥姥也问过。
李逍遥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我是李逍遥,余杭镇的一个客栈伙计。至于剑法……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请相信,我对你们绝无恶意。”
林月如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最终点头:“我信你。”
灵儿也点头:“我也信。”
三人都笑了。这一刻,连日来的生死逃亡、伤痛磨难,似乎都淡去了些。
窗外,夕阳西下,将药王谷染成一片金黄。
而蜀山的夜,即将来临。
对李逍遥来说,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