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站在玄关的镜前,镜中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那枚银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条盘踞在她指间的蛇。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可镜中自己的眼神却陌生得让她心悸——那里面盛满了恐惧,还有一丝她从未有过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她听见客厅传来脚步声,黎星河走了进来,穿着那件熟悉的深灰色毛衣,袖口处有一道未缝合的线头——和昨天、不,和她记忆中“明天”那个时刻一模一样。
“回来了?”他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购物袋,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场拥抱与低语从未发生,“买了牛腩,晚上给你炖。”
江玥盯着他,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她在试探,也在观察——他的眼神、语调、甚至呼吸的节奏。
“星河,”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你昨晚……是不是接了个电话?很晚的时候。”
黎星河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菜放进冰箱:“电话?没印象。昨晚我十点就睡了,你不是也知道?”
他的语气没有破绽,可江玥却在他关上冰箱门的瞬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那不是记忆模糊,而是刻意回避。
他在撒谎。
江玥的心沉了下去。回溯改变了时间,却没能抹去黎星河的防备。他依旧在隐瞒,甚至可能……早已察觉她的异常。
“可能是我记错了。”她勉强笑了笑,转身走向厨房,“最近总做噩梦,梦见你出事。”
黎星河跟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傻瓜,我怎么会出事?我还要陪你去看极光,去冰岛看极光,你说过的。”
江玥闭上眼,任由他抱着。可她知道,这温柔是假的。至少,不全是真的。他不会知道,她已经“看见”过他的死亡,也看见他死前那句未说出口的“对不起”。
晚饭后,雪下得更大了。江玥借口累了,早早回了卧室。她躺在床上,听着客厅传来黎星河低低的说话声——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耳膜。
“……她开始怀疑了。不,不是普通怀疑,是那种……像知道结局的人在走回头路。”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但今天她问我电话的事,眼神不对。”
“……对,我按你说的做了,可我怕……怕再这样下去,我分不清哪部分是演的,哪部分是真。”
江玥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攥住被角。他在和谁说话?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而最让她心口发颤的是——他语气里的疲惫与挣扎,竟不像是伪装。
他……也在被操控?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江玥听不清。只听见黎星河最后轻声说:“如果她真的是‘回溯者’……那我宁愿被她困在时间里,也不愿看她死在那场雪夜里。”
雪夜?哪一场雪夜?
江玥猛地睁开眼。她突然意识到,她以为自己是唯一拥有时间能力的人,可黎星河的言语中,却透露出一个可怕的可能——他不仅知道“回溯”,甚至可能经历过更多次。
她悄悄打开手机,调出相册里一张从未示人的照片——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日记本残页,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当雪落满肩头,时间之环将启。持有‘时之戒’者,可逆流而上,但每一次回头,都将失去所爱之人的记忆。”
她一直以为这戒指是她母亲的遗物,是家族的秘密。可现在……她看着无名指上的银戒,突然想起黎星河说“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难道这戒指,本就是他的?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向书房。黎星河的旧皮箱藏在衣柜深处,她从未打开过。他说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不许任何人碰。可现在,她必须看。
箱子里没有衣物,只有一叠泛黄的病历和几盘老式录音带。病历上的名字让她呼吸一滞——江玥。
她的名字。
诊断结果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时间错乱幻觉,建议长期心理干预。”
江玥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病历。这不可能。她从未住过院,更没得过这种病。可翻到最底下,一张照片滑落出来——
照片上,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手腕上挂着名牌。而站在床边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眼神温柔又悲恸——是黎星河。
照片背面,一行字迹清晰却冰冷:
“第7次回溯失败。她依然不记得我。但我会继续,直到她活着走出那场雪夜。”
江玥跌坐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不是她在拯救他。
是他在用尽一切方式,把她从死亡的轮回中拉回来。
而她,却一直在怀疑他。
窗外,雪仍在下。
戒指开始微微发烫,嗡鸣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她听见的不再是倒计时,而是黎星河在无数个雪夜里,低声说着同一句话——
“玥玥,这次换我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