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宁把吉他盒放在膝头,指尖先在琴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和老伙计打个招呼。林舟很识趣地调低了车载音响,雨珠砸在车窗上的沙沙声,成了天然的背景音。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弦上。
第一个和弦弹出来的时候,林舟的眼睛就亮了。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清亮,是带着磨砂感的醇厚,像烧到一半的木炭,余温里裹着化不开的韧劲。苏羽宁的声线比他想象中更有层次,低音区带着点被雨水泡软的沙哑,到了副歌的转音,却又猛地拔起来,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劈开满车厢的暖空气。
“我是烧到最后那片灰烬 / 风一吹就碎 / 可偏要在灰烬里 / 再燃一回……”
她唱歌的时候没看林舟,目光落在车窗模糊的雨痕上,像是透过那层水雾,看见了前世在地下通道里抱着琴唱歌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对着来往的路人唱这首歌,有人扔硬币,有人驻足,更多的人匆匆路过。可她的手指从来没停过,就像现在这样,哪怕琴身还带着潮气,每一个扫弦都稳得像定了格。
林舟悄悄摸出手机,点开了录音键。他做星探十五年,见过太多嗓子被包装得完美无缺的新人,却第一次听见这样的歌声——不是技巧堆砌的华丽,是带着血和汗的真实。尤其是唱到“再燃一回”的时候,苏羽宁的尾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紧张,是把前世的不甘和今生的倔强,都揉进了那一个转音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雨还在敲着玻璃,暖气把苏羽宁的头发烘出一点浅淡的洗发水香味。
林舟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激动:“这首歌是你写的?”
苏羽宁把吉他轻轻放回琴盒,指尖划过琴身的划痕:“嗯,很久以前写的。”
“‘在灰烬里再燃一回’,”林舟重复着这句歌词,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你这嗓子,这股劲儿,不该被埋在雨里。星途娱乐下个月要推一个原创音乐人计划,我现在就可以给你递报名表。”
他说着就去翻公文包,摸出一份合同草稿:“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没地方去,公司有艺人宿舍,包吃包住,只要你签了,明天就能进棚录demo。”
苏羽宁看着那份印着星途娱乐logo的合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吉他。琴盒上的水渍已经被暖气烘得半干,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从冰冷的绝境里,忽然被一束光接住了。
她抬起头,眼底是和前世一样的狠劲:“我签。但我有个条件。”
林舟挑眉:“你说。”
“我的歌,必须由我自己编曲,自己唱。”苏羽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是花瓶,也不是谁的替身。”
林舟笑了,把合同推到她面前:“当然。我找的,就是能自己写歌、自己发光的歌手。”
窗外的雨还没停,但苏羽宁知道,她的人生,已经在这个飘着雨的夜晚,拐向了另一条铺满星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