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枝头的树梢,宜城的秋意已经漫开,天气也跟着凉了下来。
“你今天必须把高一的知识全部一字不落地背出来!你也不想想,都上高中了,就不能为你的未来打算打算?你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温枝坐在书桌前纹丝不动,对母亲永无休止的谩骂早已麻木。从小学六年级母亲嫁入温家开始,云声就对她严苛到了极点,连假期都逼她把下学期的内容全部预习完。云声是温家的继母,温盛与前夫人梦露忧本就是联姻,没什么感情,梦露忧生下温胜后便得病逝了,年仅二十八岁。如今温胜成了温家名正言顺的长子,云声便逼着温枝去争去抢,要她务必压过那个名义上的哥哥一头。
“温枝,你知不知道我带你这个拖油瓶嫁进来有多不容易?今天预习不完,别想吃饭!”
云声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温枝一人。她站起身,走到那本黑色相册前,一页页地翻着。第二页是她的全家福,那时她还叫叶枝。她指尖抚过照片上父亲的脸,喃喃自语:“爸爸,你说过,人活下来就要坚强,什么才叫坚强呢?”泪水悄然漫湿了眼眶。
翻到最后一页时,温枝却猛地愣住了。
她抬手轻轻拂去照片上的薄尘,画面里的少年眉眼清透干净,身旁的少女笑靥明媚灿烂,二人并肩站着,眉眼间漾着的青涩暖意,衬得画面温柔又格外和谐。
夏严,多清爽的名字,人也如其名,性子向来是这般明朗开朗。这是在小学六年级,在斑驳的小巷下,为了纪念拍的一张照,没想到,还被她带来了温家。
温枝望着照片怔怔出神,心底忽然漫上一丝恍惚——她和夏严,是什么时候分开的?好像就是刚升初一的那年,他毫无预兆地,便不告而别了。
她依稀记得,那天是个阴沉沉的雨天,夏严撑着伞来家里找过她。只是时隔多年,他当时说过的话,早已模糊在记忆里,只剩零星的碎片。而自那日之后,等她再兴冲冲跑去寻他时,那栋熟悉的破旧老屋,早已人去楼空,徒留一室冷清。
刚升初一那年,家里猝不及防传来噩耗。父亲叶问阳在工地失足坠落,能拿到的赔偿款少得可怜。匆匆赶到医院时,他的病情突然恶化,母女俩拼尽全力四处借钱,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人,叶问阳还是走了。
从那以后,母女俩便跌进了还债的日子里,为了躲开上门讨债的人,只得不停搬家、居无定所。最难熬的那段时光,母亲云声一天打三份工,咬着牙才勉强供她上学,还能稍还一点欠款。熬到初二,母亲偶然结识了温盛,再后来,便嫁入温家,成了温太太。
温家的人打从一开始就不认可云声,他们觉得温盛即便不娶家境优渥的,也该找个能帮衬他事业的人,云声怎么看都不合心意,更何况还带着个温枝,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拖油瓶。
刚嫁进温家的那段日子,母女俩过得格外拘谨,甚至连上桌吃饭都不敢。也是从那时起,云声对温枝的要求变得愈发严厉。或许是温枝的成绩慢慢有了起色,温家的人见了,才终于不再对她们母女指指点点、说些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