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跨越生死的血路
无限城的空间仍在永无休止地崩塌与重组，木材断裂的轰鸣与血肉被撕裂的声响交织成地狱的交响。
山崎雪绒倒在逐渐融化的冰面上。
左臂断口处，最初因极度低温而封冻的血管，在童磨死后、环境温度回升的此刻，开始缓慢地、持续地渗出血来。每一滴血珠的涌出，都像在从她所剩无几的生命中抽走一分。
神经系统的终极反噬开始了。
短暂的休克性麻木褪去后，海啸般的剧痛彻底淹没了她。臂丛神经撕裂后的神经病理性疼痛，如同有烧红的铁钎在已经不存在的左臂骨髓里搅拌，同时伴有持续不断的电击感。幻肢痛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正以扭曲的姿势痉挛，指甲深深抠进不存在的掌心。大脑在过载的疼痛信号下启动了“解离”机制，她看到自己正漂浮在冰面上方，冷漠地俯瞰着下方那具残破的、属于“山崎雪绒”的躯体。
代谢风暴已然掀起。大量肌肉组织被暴力破坏，释放的钾离子正悄然毒害她的心脏，肌红蛋白堵塞着她的肾脏。失血让体温迅速流失，寒冷从骨髓深处渗出，与剧烈的颤抖争夺着对她身体的控制权。
死亡，只需静静等待几分钟，就会温柔地（或许并不温柔）带走她。
但她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的、此刻因失血和剧痛而瞳孔有些涣散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一个方向——那个刚刚在空间变动中显现、随即又被更多木梁隔开的缝隙。
缝隙那头，是时透无一郎被自己的日轮刀钉在柱子上的身影，以及那个如山岳般压迫、六只眼睛冰冷俯瞰的——上弦之壹·黑死牟。
她看到了无一郎被斩断的左臂。
看到了他脸上那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奇异空洞的神情。
更看到了，黑死牟举起那把由无一郎的血肉与骨头增生而成的诡异刀刃，即将挥下的、致命的一斩。
“他又在经历一次……重要的人在眼前被断臂重伤的噩梦……”
“而我……成了这个噩梦的一部分……”
不。
不对。
梦境，不该是这样重复的悲剧。
我的“运气”……还没用完。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点火星，落入了她意志的干柴之中。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她喉间挤出。她开始移动。
那不是行走，不是爬行，而是某种更原始、更笨拙、更残酷的前进方式。她用仅存的右臂死死抠进冰面与木板的缝隙，用右腿的膝盖和脚趾抵住地面，拖着完全使不上力、断口在地面摩擦的左侧身躯，开始一寸一寸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动。
每前进一寸，左肩断口就在粗糙的地面上刮擦一次。被冻结的组织被磨开，新鲜的血液开始汩汩流出，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路。剧痛让她的视野一阵阵发黑，牙齿几乎要咬碎，下唇早已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血腥味和铁锈味充满了口腔。
但她没有停。
脑海中只有一个画面：那个坐在廊下、空茫地望着远方的黑绿发色少年；那个在柱合会议上冷淡地说“证明给我看”的少年；那个……刚才为她落下一滴泪的少年。
“你总是……帮我……”
“这次……我不用你帮了……”
“我要……到你身边去……”
二、跨越血脉的对决与最终的献祭
空间的阻隔在无限城面前仿佛儿戏。就在黑死牟的骨刀即将斩断无一郎头颅的刹那，一道由鲜血与冰尘铺就的“路”，如同某种献祭的仪式，硬生生穿透了混乱的空间结构，延伸到了这处战场。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同时转动，看向了通道的尽头。
那里，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东西”，正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抓住地面的缝隙，将自己残破的身体拖进这个空间。她左肩的断口血肉模糊，身下是淋漓的血泊，深蓝色的头发被血黏在苍白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着他。
“……又一个……斑纹剑士……”黑死牟的声音低沉如古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如此重伤……还能移动……你的意志，值得赞赏。但，无意义。”
雪绒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了这个恐怖的先祖，落在了被钉住的无一郎身上。
无一郎也看到了她。他青色的眼眸剧烈震颤，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龟裂、破碎，然后又被更炽热的东西重新填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
“离……开……”他用尽力气，挤出破碎的音节。
雪绒却对他，极其缓慢地，弯了一下染血的嘴角。那是一个虚弱到极点，却又温柔到极点的笑容。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黑死牟。
“你的血……很特别。”黑死牟的骨刀微微偏移，指向了她，“与那个可悲的‘童磨’……有相似之处。你是……他的后裔？”
“我是……”雪绒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个字都带着血气，“……来终结……这一切的……”
她松开了抠着地面的右手，用这只唯一完好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让她剧烈地喘息，断口的血涌得更急。
“霜之呼吸……”她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斑纹在她脸颊上重新亮起，光芒却忽明忽灭，如同风中之烛，“……终之型……”
黑死牟静静地等待着，六只眼睛里是绝对的冷漠与压倒性的自信。他不认为这种状态的剑士能做出任何有效的攻击。
然而，雪绒的刀，早已在投掷击杀童磨时遗落。
她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
她只是，将那只支撑着身体的右手，猛地插向了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
不是刺入，而是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胸口的皮肉与肋骨。
“……寂灭霜天·改……【心火燃尽】！”
这不是呼吸法的型！
这是将自身作为燃料，点燃生命最后之火的禁术！
“什么？！”连黑死牟都微微动容。
雪绒的身体猛地弓起，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瞬间昏厥，但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拉住了她的意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将最后富含氧气的血液泵向全身，同时，也将某种源于血脉、源于斑纹、源于她全部“存在”的力量，强行点燃、榨取、凝聚！
她的皮肤下，血管亮起了冰蓝色的光芒，仿佛有极寒的火焰在血管中奔流。这光芒迅速汇聚到她的右臂，整条右臂瞬间被冰蓝色的光焰包裹，皮肤寸寸开裂，却又被极寒冻结。
“我的‘雪’……不是终结的冬雪……”
她嘶吼着，用这只燃烧着生命与灵魂之火的右臂，朝着黑死牟，隔空挥出了一拳。
没有冰刃，没有寒气。
只有一道纯粹由意志、生命、守护之心凝聚而成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冲击。
这道冲击，无视了物理距离，无视了黑死牟磅礴的斗气和威压，直接轰入了他的精神核心！
黑死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六只眼睛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不是因为肉体的伤害，而是因为这一击中蕴含的、某种直达本质的东西——那是后代对扭曲先祖的控诉，是生者对践踏生命者的愤怒，更是“霜”对停滞不前的“月”的冲击！
这冲击，并未重创黑死牟，却让他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破绽。
而这一瞬间，对于另一颗星辰而言，已经足够。
三、无限的无，与复苏的春雪
就在黑死牟心神被撼动的刹那！
那一直被钉在柱子上、仿佛已经放弃的时透无一郎，猛地抬起了头！
他青色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空洞、痛苦，都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澈、炽热，与……完整。
“我的‘无’……”
他开口，声音不再破碎，而是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不是‘一无所有’的‘无’。”
他握住贯穿自己腹部的、属于自己的日轮刀刀柄，猛地向外拔出！鲜血喷溅，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也不是‘无能为力’的‘无’。”
他将染满自己鲜血的刀，对准了因雪绒一击而心神动摇的黑死牟。
“而是——”
他周身，霞光前所未有的盛放！那不是朦胧的薄雾，而是穿透黑暗的、黎明时分最灿烂的朝霞！
“——‘无限’的无啊！！！”
“霞之呼吸·柒之型·胧·改——【无限霞天】！”
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化为了无处不在的“霞”。每一缕光，每一片飘散的尘埃，都成为了他意志的延伸，他剑锋的所在。这不是速度的极致，而是存在方式的升华！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他挥动骨刀，斩出撕裂空间的月之呼吸剑气，却只能斩开虚无的霞光！
真正的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每一缕霞光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的斩击声响起！黑死牟庞大的身躯上，瞬间爆开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日轮刀的斩击带着霞光特有的净化与穿透之力，严重抑制着他的再生！
“不可能……你这……小鬼……”黑死牟低吼着，试图反击，但他的动作在无处不在的霞光斩击下显得笨拙而迟缓。
就在这时，那道燃烧着生命之火的冰蓝光影，再次动了。
雪绒用尽最后的力量，拖着残破的身躯，猛地扑向了战场中心，扑向了正在挥刀的黑死牟的下盘！
“抓住……你了……”
她仅存的右手，死死抱住了黑死牟的一条腿！冰蓝色的生命光焰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黑死牟的躯体，不是攻击，而是冻结，是束缚！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一瞬！
“蝼蚁……放手！”黑死牟暴怒，另一只脚狠狠踢向雪绒的腰腹。
咔嚓！
骨骼碎裂的闷响。雪绒的右腿胫骨应声而断，以怪异的角度弯折。但她抱着黑死牟腿的手，没有松开半分，反而更紧。她甚至抬起头，对着黑死牟，露出了一个染血的、近乎癫狂的胜利笑容。
这一瞬的束缚，对于化为“无限霞光”的时透无一郎，便是决胜之机。
所有的霞光在刹那间收束、凝聚，于黑死牟的正上方，显现出无一郎完整的身影。他双手握刀，刀身上流转着朝霞破晓般的瑰丽光芒，眼神清澈而坚定，倒映着下方雪绒染血却带笑的脸。
“霞之呼吸·终之型·【天霞永昼】！”
刀光，如黎明第一缕刺破永夜的光，笔直地、审判般地落下。
从黑死牟的头顶，贯穿至脚底。
时间，仿佛静止了。
黑死牟的动作僵住，六只眼睛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他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身体的刀，又看了看脚下那个几乎用身体锁住他、已经气息奄奄的蓝发少女。
“……无限……的……霞吗……”
“……还有……燃烧殆尽的……‘雪’……”
“继国缘一……兄长大人……我终究……”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为飞灰。
上弦之壹，黑死牟，讨伐。
四、陨落与怀抱
战场中央，只剩下两个残破的身影。
时透无一郎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他腹部的贯穿伤和左臂断口鲜血狂涌，生命随着血液快速流逝。刚才那终极的一击，耗尽了他的一切。
他用仅存的右手，艰难地朝着雪绒的方向爬去。
雪绒松开了抱着黑死牟残骸（正在化灰）的手，仰面倒在地上。她的左臂断口、右腿断折处、以及胸口自残的伤口，都在汩汩流血。冰蓝色的生命光焰已经熄灭，皮肤下的血管光芒也黯淡下去。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她还活着。
还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无一郎爬来的方向，挪动着。
一寸。两寸。
终于，他们的手指，触碰到了。
无一郎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雪绒那唯一完好的右手。他的手冰凉，她的手更冷。
他爬到她身边，看着她残破不堪的身体，看着她空洞却依然倒映着他身影的深蓝色眼眸。
“为……什么……”他问，声音轻得像叹息，泪水无法控制地从他清澈的眼眸中涌出，“为什么……要过来……”
雪绒看着他哭，很想抬手替他擦掉眼泪，但她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看着他，用尽最后的温柔，努力弯起嘴角。
“因为……”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气若游丝。
“你说了……‘证明给我看’……”
“我……证明给你看了……”
“我的‘雪’……是……万物复苏的……春雪……”
“来年……春天……”
她的眼眸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低。
无一郎猛地将她残破的身体搂进怀里，用自己还算完好的右侧身躯，紧紧抱住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迅速流失的生机。
“不要……不要睡……雪绒……”他的眼泪滴落在她冰冷的脸上，“你证明过了……你很厉害……你做到了……所以……不要……”
雪绒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最后的温暖。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听觉也在远离。
在意识沉入永恒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似乎听到了许多声音。
铜子凄厉的哭喊：“雪绒——！”
炼狱先生洪亮焦急的呼喊。
蝴蝶忍小姐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无一郎贴在她耳边，用颤抖的、泣不成声的声音，说的那句话：
“不要死……我……我需要你……”
啊……
是这样啊……
终于……听到这句话了……
真好啊……
她最后，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在他怀里，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那一直强撑着的、微弱的心跳，停止了。
深蓝色的眼眸，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却依然温柔地半睁着，倒映着无限城虚幻的顶棚，也仿佛倒映着某个即将迎来黎明的春天。
抱着她的时透无一郎，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再无生息的少女。
看着她被血污沾染却依然安静的脸。
看着她空茫却温柔的蓝色眼眸。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将脸埋进她冰冷的天蓝色发丝中。
肩膀，开始无声地剧烈颤抖。
没有嚎啕大哭。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和仿佛要将灵魂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
咳出的，全是血。
他腹部的伤口，崩裂得更厉害了。鲜血浸透了两人身下的地面。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抱得更紧。
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笨蛋……”
“路痴……”
“温柔的死神……”
“说好了……要一起变强的……”
“说好了……要站在我身边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弱。
生命力，正随着鲜血和泪水，一同流逝。
意识模糊中，他仿佛看到了很多画面。
哥哥有一郎挡在他身前，血花飞溅……
雪绒在训练场上笨拙地挥刀，汗如雨下……
雪绒在柱合会议上，坚定地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雪绒拖着残破的身体，爬过漫长的血路，来到他身边……
最后，是雪绒靠在他怀里，用最后的声音说：“我的‘雪’……是万物复苏的……春雪……”
“来年……春天……”
来年……春天吗？
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泪痕与血污交错，青色的眼眸却望着虚空，仿佛看到了无限城崩塌之后，那终将到来的、樱花盛开的春天。
“那就……来年春天……”
他低声呢喃，用尽最后的力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雪绒能以更舒适的姿态（如果死亡还有“舒适”可言的话）躺在他怀里。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了最后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再见……雪绒。”
“还有……谢谢你。”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臂，依然紧紧环抱着她。
呼吸，渐渐停止。
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安详的神情。
仿佛只是抱着重要的人，沉沉睡去，并期待着一个关于春天和重逢的梦。
无限城的轰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只有两道依偎在一起的、残破却紧紧相拥的身影，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霜，已寂。
霞，已逝。
但他们的血，渗入无限城的木质地板，仿佛在孕育着某种看不见的生机。
因为雪说过——
她是万物复苏的春雪。
而无说过——
他的“无”，是无限。
（第五章·双星陨落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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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预告：不灭的晨曦与传承之春】（可选择是否展开）
霜与霞的光芒虽然熄灭，但他们留下的火种，却点燃了更多人。
铜子叼着那片染血的冰晶，飞向曙光。
蝴蝶忍从血泊中捡起两把断裂的日轮刀，沉默地握紧。
炼狱杏寿郎的吼声响彻战场：“不要辜负他们的牺牲！前进！”
而在这场惨烈决战结束后的第一个春天，鬼杀队总部那棵从未开花的古樱树下，有两株新的幼苗破土而出。
一株叶片泛着淡淡的霞光色。
一株叶片边缘凝结着细微的冰霜。
它们依偎着，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作者第六章：血色黎明与不灭之诗 【预告】 恶鬼尽灭，晨曦降临。餸鸦泣血的传令，让胜利的喜悦冻结。众人最终看到的，是怎样一幅震撼心灵的画面？当炼狱的羽织覆上永眠的二人，他们的牺牲，于这新生的世界，铸成了怎样一首不灭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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