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祉丞想起来了。
那天他确实发烧,迷迷糊糊的。
王橹杰来了,拎着保温桶,眼睛肿着,说我们分开吧。
他太难受了,脑子像团浆糊,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伤人的话,然后让王橹杰走。
保温桶被留在了桌上。
后来呢?后来他病好了,看见桌上的保温桶,以为里面是空的,就直接扔了。
连打开都没打开。
穆祉丞你…
穆祉丞喉咙发紧,
穆祉丞你没说。
王橹杰我说了。
王橹杰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洗手台的大理石面上,
王橹杰我说‘师兄,粥在桌上,你记得喝’。
王橹杰你当时‘嗯’了一声。
穆祉丞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
王橹杰所以,
王橹杰抬手抹了把脸,努力让声音平稳,
王橹杰所以我想问你……你真的喝了吗?
沉默。
水龙头可能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滴水。
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被放大,像倒计时。
穆祉丞看着王橹杰哭花的脸,看着那双盛满委屈和期待的眼睛,突然觉得浑身无力。
那股从直播开始就积攒的烦躁、愤怒、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泄了气。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洗手台上。
穆祉丞没有。
他听见自己说,
穆祉丞我没喝。我直接扔了。
王橹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没入卫衣领口。
王橹杰…哦。
就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地。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穆祉丞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他想起王橹杰刚才的眼神,那种期待破碎后的空洞,比愤怒和指责更让人难受。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王橹杰的聊天窗口。
上次对话还是三年前,最后一句是王橹杰发的,
王橹杰师兄,保重。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关掉手机。
包间里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夹杂着笑声和碰杯声。庆功宴还在继续,庆祝一场成功的表演,庆祝两个演员出色的演技。
穆祉丞拧开水龙头,又洗了把脸。
冷水刺骨。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突然很轻地笑了笑。
穆祉丞穆祉丞,
他对镜子说,
穆祉丞你真是个混蛋。
然后他整理好表情,拉开门,重新走进那片虚假的热闹里。
走廊尽头,王橹杰靠在安全通道的门上,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是和穆祉丞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收起手机,把脸埋进臂弯里。
卫衣袖子下面,崭新的红绳贴着皮肤,温热的,像谁的体温。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听着那声音消失,然后慢慢滑坐在地上。
头顶的安全出口标志幽幽地绿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路过的宝宝可以留个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