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周围的噪音，摄影助理走动的声音、灯光师调整设备的声音、甚至摄影师按快门的声音都渐渐远去。

世界缩小到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缩小到两张脸之间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王橹杰的呼吸变轻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穆祉丞，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穆祉丞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姿势太暧昧，还是因为王橹杰的眼神太……太像从前。

摄影师好！很好！

摄影师兴奋地喊，

摄影师保持这个状态！我们拍下一组！

穆祉丞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后背出了层薄汗，西装里衬有点黏。

王橹杰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又绞在一起了。

摄影师休息十分钟！

摄影师宣布，

摄影师换下一组造型！

穆祉丞走到休息区，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看向王橹杰，小孩还坐在那儿没动，侧对着他，看着窗外发呆。

午后的阳光透过摄影棚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界线。

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像他们现在的关系。

第三组造型换成了家居服。

穆祉丞的是一件深灰色的棉质T恤和宽松的睡裤，王橹杰的是浅蓝色的同款，只是尺码小一号。

两人站在更衣室门口对视了一眼，都有点尴尬，这衣服太像情侣装了，还是刻意配的那种。

摄影师两位老师这边请！

摄影师领着他们走到拍摄区。

布景搭成了一个卧室角落：一张白色的大床垫直接放在地板上，铺着米色的床单和蓬松的羽绒被。

床头堆着几个抱枕，旁边有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整个场景温馨得有点刻意。

摄影师我们要拍的是早晨刚醒的那种慵懒感。

摄影师解释，

摄影师可以坐床上，可以躺着，可以靠在一起……自然就好。

摄影师重点是眼神交流，要那种……还没完全清醒的、朦朦胧胧的亲密感。

穆祉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

摄影师王老师先坐床上。

摄影师指挥，

摄影师靠床头，腿曲起来，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王橹杰照做。

他爬上床垫，靠坐在床头，曲起腿。

浅蓝色的家居服衬得他皮肤很白，在暖黄灯光下几乎透明。

摄影师穆老师，你从床尾上去，跪坐在王老师面前。

摄影师继续说，

摄影师对，就这个距离。你们可以聊天，可以笑，可以……呃，总之互动起来。

穆祉丞跪坐在床垫上，和王橹杰面对面。

距离大概一米，不算太近，但在这个狭小的布景里，已经足够让人不自在。

摄影师好，现在王老师往前靠一点。

摄影师蹲在相机后，

摄影师穆老师你也往前……对，再近一点。

王橹杰慢慢往前倾身。穆祉丞也往前。距离缩短到半米，五十公分，四十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