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尘关

天扶宗，某处平地之下，深达万里。

此处有一间普通弟子使用的密室。之所以位于如此深的地底，是因为这间密室在五万年前便已存在。

当时，这里是一座小山坡，历经岁月更迭，山丘早被土石吞没，化为今日之平地。

一名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盘膝打坐，双眸闭合，十指交叠于丹田处，尘土几乎将他整个人埋去大半。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已有多久，衣袍原是月白色的宗门常服，如今却被岁月染成了灰褐，布料早已朽烂斑驳。

"我姚长生终于突破了！"

一声大喝骤然响起，话音在密室内回荡，久久不散。姚长生不知多久未曾睁开的双眸，也于今日缓缓睁开。

那双眼瞳竟已非人色，左眼漆黑如渊，右眼苍白如月，双眸开阖间，双眼化作蓝色，仿佛方才是错觉一般。

缓缓站起，姚长生周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朽烂的衣袍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新生如玉的肌肤。

那肌肤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似山川脉络，又似江河走向，正是天地元气在他体内刻下的道痕。

丹田处，原本苦修开辟的玄灵府，此刻被他亲手斩碎！

“碎！”

随着一声低喝，体内那方耗费无数心血铸就的玄灵府轰然崩塌。然而姚长生不惊反笑，双手向天虚托，做了一个怀抱天地的姿势。

刹那间，万里之上的地面，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无数元气如受感召，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在平地之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意象，明显是有人晋级地灵之境，引得宗门长老、弟子，都朝着此处来。

“若此人与我宗有渊源，那行空战场……”宗主喃喃着 随后也朝着那方向而去。

密室顶壁在这股威压下层层龟裂，土石簌簌而落。

那些元气不再需要费力汲取的外物，而是如臂使指，顺着姚长生张开的周身毛孔，灌入他已无灵府的躯壳。

姚长生仰头，目光穿透层层岩土，仿佛看见了真正的天空。

“地灵之境，以身合道，我即是天地，天地即是我。”

话音落下，他抬脚一踏。

轰——

深埋万年的密室穹顶，在这一踏之下，裂开一道通天缝隙。阳光，第一次照进了这片黑暗之地，落在他那张褪去尘垢、重焕生机的脸上。

一步踏出，姚长生站着天空之中，感受着天地。

“师兄师姐真是的，”他低头，看着下方陌生的山川地貌，嘴角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说不突破就不出来，竟然连搬宗门也不叫我。”

此地的天地元气稀薄得近乎可怜，与他记忆中那个元气凝成雾霭、灵泉遍地喷涌的天扶宗相比，这里简直是一片荒芜的废土。

不知是他没有注意到，还是不想理会，此刻下方已经来了众多修士。

因为姚长生没有隐藏，天扶宗现任宗主，以及一些长老，感觉到他的功法与自己师尊的好像是一样的，他们肯定此人是天扶宗某位前辈。

“恭迎老祖出关！！！”

“天扶宗二十七任宗主，许袁，恭迎老祖出关！！！”

许袁几人纷纷跪拜，见此情景，天扶宗弟子全部跪拜。

“恭迎老祖出关！！！”

闻听许袁之言，姚长生满脸不可置信，身形一晃，便去到许袁身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天扶宗二十七任宗主，许袁，恭迎老祖出关。”

“再说一遍！”

许袁疑惑，却也还是又重复一遍。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天扶宗！”姚长生虚空一抓，许袁顿时感觉脖子被一股力量抓住，随后双脚就离开地面。

“你们意欲何为！”姚长生怒道，一股恐怖威压随之降临，将在场所有人压得脸紧紧的贴着地面。

许袁忍受着痛苦道：“老祖息怒。”

姚长生的手指收紧，许袁的脸色由青变白，双眼也开始翻白。

“老……老祖……”许袁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弟子……不敢欺瞒……”

从许袁的神色中看不出欺骗之意，姚长生眸光一冷，索性直接搜魂，这样干脆利落，也最是稳妥。

然而搜完之后，他的手却在颤抖。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许袁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伏得更低，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其余人身上的威压也在这时消失，纷纷与许袁做出同样姿势。

姚长生却没有看他们。

他盯着那只刚刚收回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微凸。搜魂得来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识海中流转——许袁所知的历史，始于第二十四代宗主“立云子”，一个连姚长生都从未听闻的名号。

眼前这人，才刚刚踏入灵府境不久，以他的资质，放在当年，连内门都进不了。只能跟自己一样做一个外面弟子。

如今却是一宗之主。

姚长生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元气如雾、仙鹤齐飞的天扶宗，再看看眼前这片“贫瘠荒土”。

“我闭关这期间……”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质问这片天地，“天扶宗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沦落至此。”

良久，那股暴戾的气息才缓缓散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枯木：“都起来吧。”

“多谢老祖。”

众人如蒙大赦，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只窸窸窣窣地起身，拍去膝上尘土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你们几个，”姚长生抬手指了指，“跟我来。其余的，散了。”

被指到的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既有惶恐，又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希冀。他们躬身应诺，快步跟上那道已转身而去的身影。许袁捂着仍隐隐作痛的咽喉，咬了咬牙，也踉跄着追了上去。

带着许袁与那几位长老来到正殿，姚长生开始与他们讨论行空战场之事。从搜魂得知，天扶宗因没有地灵境强者坐镇，此次行空战场人手不足——云天域派出的人中，天扶宗长老全都在列。

其实即便有地灵境强者，局势也不会改变。天扶宗如今身处云天域二流势力，一流势力不愿出人，这才找上天扶宗。

天扶宗根本没办法，即便是现在有了姚长生这个地灵境强者，也依旧抵不过一流势力。

既然姚长生如今是天扶宗老祖，这份责任，他必会担起，所以才会讨论此事。

放在以前，自己只是一个外门弟子，根本不用操心这些;宗门也根本没有这些要宗主和老祖操心。

云宗。

“地灵老祖？先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