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骤然一亮,柔和得有些刻意的暖黄色灯光洒落。
沈羡鱼眯了眯眼,迅速适应了光线。他正站在一家玩具店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塑料和棉絮混合的味道,不算难闻,但闻久了有点闷。
店面不大,四壁是原木色的架子,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木头玩偶和铁皮机器人。它们挤在一起,色彩斑斓,笑容标准。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木偶被摆在最显眼的收银台旁,嘴角咧得大大的,玻璃眼珠空洞地反射着灯光。
“温馨”得有点过头了。
【叮咚!欢迎各位玩家进入副本“幸福玩具店”。】
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沈羡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玩家任务:代班看店。成功接待100位顾客后,副本结束。】
【友情提示:玩具是孩子们最好的伙伴,请务必善待它们。尤其是……夜晚的玩具哦~】
最后那个波浪号,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俏皮。
“搞什么啊?接待顾客?就这么简单?”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左右张望,语气轻佻,“这算什么无限流副本?”
他旁边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气的女孩小声说:“系统提示说了要小心夜晚……”
“小心什么?毛绒兔子跳起来咬人吗?”黄毛嗤笑一声,顺手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兔子玩偶,捏了捏它的脸。
兔子玩偶红色的玻璃眼珠,似乎在看着他。
沈羡鱼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连同他在内,店里一共有七个人。
大部分人都显得有些惊慌,强自镇定。只有一个身影,格外不同。
那人靠在一个摆放着泰迪熊的货架旁,身形高挑,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却遮不住通身引人注目的气质。
他微微仰头看着店堂中央悬挂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音乐铃,侧脸线条流畅漂亮得有些锋利。
似乎察觉到沈羡鱼的视线,他转过头。
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瞳色是极深的黑,里面没什么情绪,却无端让人觉得危险。他目光在沈羡鱼脸上停顿了一瞬,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沈羡鱼心头莫名一跳。这个人,很强。而且……不太对劲。
“新手?”那道电子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这次带了点人性化的询问意味。
沈羡鱼在意识里回应:“是。”
“我是你的临时引导系统,编号739。你可以叫我小七。”系统语气轻快了些,“简单说,这是个游戏,通关赚积分,失败就……你懂的。”
“嗯。”
“哇,你这么冷静的新人可不多见。”小七啧啧两声,“看到那个穿黑衣服的帅哥没?”
沈羡鱼眼神微动。
“积分榜第一,代号‘梧惘’,独狼,没工会,通过率百分之百。”小七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大神中的大神!没想到他也会进这种低级本。”
沈羡鱼再次看向那个黑衣男人。原来是他。
“他的代号,是‘无望’?”
“是梧桐的梧,惘然的惘。”小七纠正,“不过意思嘛……也差不多。反正没人敢问他。”
这时,店门上方挂着的铜铃“叮铃”一声脆响。
一个穿着碎花裙、抱着泰迪熊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推门探进头来。
“请、请问……老板在吗?我想买一个新蝴蝶结,给我的熊熊。”
第一个顾客来了。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中年女人犹豫着上前:“小朋友,老板不在,我们……”
“我们可以卖给你。”清朗的男声打断了她。
众人看去,是那个黑衣男人——江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收银台后面,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
他拿起台面上放着的一盒各色缎带,对小女孩笑了笑:“喜欢哪个颜色?”
他笑起来很好看,却让沈羡鱼无端想起了在丛林里蛰伏的、美丽而有毒的猎食者。
小女孩红着脸指了指红色的缎带。
江断熟练地剪下合适长度,用一张印着玩具店logo的彩纸包好,递过去:“承惠,三个游戏币。”
小女孩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三枚闪着银光的硬币放在台上,抱起缎带,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就飞快地跑掉了。
收银台旁的木偶脖子似乎“咔哒”响了一声。
【当前接待顾客数:1/100。】
电子音适时播报。
“就这么简单?”黄毛男人更得意了,“看吧,我就说……”
“操作指南。”江断没理他,从收银台下拿出一本薄薄的、封面积了层灰的小册子,随手扔给离他最近的那个眼镜女生,“念。”
女生手忙脚乱地接住,翻开念道:“《幸福玩具店员工守则》。第一条:顾客永远是对的,必须满足顾客的一切合理要求。”
“第二条:营业时间为上午9:00至下午6:00。请确保在6点前清场闭店。”
“第三条:店内商品需轻拿轻放,保持整洁。如有损坏,照价赔偿。”
“第四条:员工夜间需轮流值夜,看守店铺。值夜表由系统随机生成。”
念到这里,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值夜?和这些晚上的玩具一起?
眼镜女生继续念:“第五条:本店秉持幸福经营理念,请各位员工保持微笑服务。”
她合上册子:“没、没了。”
规则听起来不算复杂,但每一条似乎都藏着点什么。
“保持微笑?”黄毛扯了扯嘴角,“这有什么难……”
他话音未落,店内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猛地闪烁了几下!
像接触不良一样,明灭不定。
那股甜腻的玩具气味骤然加重,几乎令人作呕。
货架上所有的玩具,无论是毛绒的、木头的还是铁皮的,它们那双用玻璃珠、纽扣或颜料画成的眼睛,在这一刻,仿佛齐刷刷地转向了店堂中央的七个玩家。
空洞,专注,带着一种非生命的凝视。
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压力。
“呃……”黄毛的笑容僵在脸上,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灯光恢复了正常。
甜腻味淡去,玩具们依旧安静地待在货架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但每个人背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除了江断。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身旁泰迪熊的玻璃眼珠。
“看来,”他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晚上的‘伙伴们’不太安分。”
短暂的死寂后,玩家们开始躁动。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那些玩具……是不是在看我们?”
“值夜怎么办?会死人的吧!”
“吵什么。”江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依旧靠在收银台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羡鱼身上,停了停。
“不想死,就按规则做事。”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分组。两人负责门口迎客,两人整理货架,两人机动,一个坐镇收银。”他语速很快,安排得井井有条,“有意见?”
没人吭声。积分榜第一的光环,以及刚才他展现出的冷静,足以暂时震慑住这群菜鸟。
黄毛似乎想反驳,被他旁边一个看起来稳重些的壮汉拉住了。
江断对此很满意,唇角微勾:“很好。”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沈羡鱼:“你,跟我一起机动。”
沈羡鱼抬眼看他。
江断已经走了过来,距离拉近,沈羡鱼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清冽的佛手柑气息,若有若无,却奇异地冲散了周遭那甜腻的味道。
“合作吗,新人?”江断对他伸出手,桃花眼里漾着点意味不明的光,“我看你……挺顺眼的。”
沈羡鱼看着他伸出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好看。
他也闻到了对方身上那属于顶级Alpha的、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虽然被刻意收敛了,但本质里的强势与危险,掩盖不住。
这个叫江断的男人,比那些夜晚可能会活过来的玩具,危险得多。
沈羡鱼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握了上去。
“沈羡鱼。”
他声音清朗,如同他信息素里那点尤加利的微凉。
指尖相触的瞬间,江断眼底那点玩味的笑意似乎深了些。
“江断。”
铜铃再次响起。
新的顾客上门了。这次是一位穿着得体、神色焦急的年轻女士。
“你们好,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蓝色的、会唱歌的音乐盒?我女儿特别喜欢,可能掉在这里了……”
负责迎客的玩家有些无措地看向江断。
江断没动,只对沈羡鱼偏了偏头:“去找找。”
沈羡鱼没多话,转身走向货架之间。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按照标签分类,音乐盒应该在靠墙的那个架子上。
架子上摆着七八个不同样式的音乐盒。木质的小房子,旋转的芭蕾舞女,打开盖子的首饰盒……
没有蓝色的。
他蹲下身,看向架子底层。那里堆着一些看起来稍旧的玩具,像是处理品。
在一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后面,他看到了一个蒙尘的蓝色小盒子。
他伸手去拿。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盒面,那盒子突然自己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窜上来。
同时,他耳边响起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哼歌声,像个年幼的孩子在哭泣着哼唱。
沈羡鱼动作一顿,面色不变。玉笛在他袖中,隔着衣料传来温润的触感。
他指尖用力,稳稳地将那个音乐盒拿了出来,轻轻拂去表面的灰尘。
哼歌声和阴冷感瞬间消失了。
音乐盒静静地躺在他手心,是天蓝色的,上面画着白色的云朵。
他走回店堂,将音乐盒递给那位女士:“是这个吗?”
女士接过,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惊喜:“是的!就是这个!太谢谢你了!”
她掏出钱包付了钱,再三道谢后离开了。
【当前接待顾客数:2/100。】
沈羡鱼看向江断。
江断正百无聊赖地玩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一张卡牌。卡牌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边缘泛着幽暗的金色光泽。
他感受到沈羡鱼的视线,抬眼,挑眉:“干得不错。”
语气像在夸奖一只完成了简单指令的宠物猫。
沈羡鱼没理会他话里的调侃,只问:“你感觉到了?”
“嗯?”江断装傻。
“那个音乐盒,有问题。”
江断笑了,指尖的卡牌“啪”地一声轻响,消失不见。
“当然。”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气息拂过沈羡鱼耳畔,“不然,我为什么让你去?”
佛手柑的清冽气息骤然浓郁,带着强烈的Alpha侵略性,将沈羡鱼包裹。
沈羡鱼身体瞬间绷紧,袖中的玉笛几乎要滑入掌心。属于Omega的本能让他想要后退,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只是微微蹙眉,抬眼直视江断。
尤加利冷静微辛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与那佛手柑隐隐对抗。
“别紧张。”江断退开半步,笑容不变,眼底却深了些,“只是个小小的测试。”
他目光落在沈羡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兴趣。
“你果然很有趣,沈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