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墙角的凌霄花被挪走后,廊下倒显得开阔了些。宋软软正帮沈眉庄晾晒新采的荷叶,预备着做些荷叶粥解暑,忽见安陵容的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块染了血的帕子。
“宋姐姐,不好了!我家小主……我家小主咳血了!”宫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帕子上的血迹红得刺眼。
宋软软心里一紧,连忙跟着她往安陵容的住处赶,路上碰见正往这边来的沈眉庄和甄嬛,三人快步走进内殿,只见安陵容躺在床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沾着血沫,太医正跪在床边诊脉,眉头拧成个疙瘩。
“怎么样?”沈眉庄抢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急意。
太医叹了口气,收回搭脉的手:“回贵妃娘娘,安答应这是忧思过度,伤及肺腑,加上……加上似乎误食了什么寒性之物,怕是要静养些时日才能好转。”
“误食寒性之物?”甄嬛皱起眉,“她平日饮食都很注意,怎么会误食?”
安陵容咳了几声,虚弱地摆了摆手:“不关旁人的事……是我自己不好,昨日贪嘴,多吃了几块冰镇西瓜……”
宋软软在一旁听着,总觉得不对劲。安陵容素来畏寒,连喝花茶都要温过的,怎么会突然吃冰镇西瓜?她悄悄退到外间,拉住安陵容的大宫女:“昨日是谁送来的西瓜?可有旁人碰过?”
大宫女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是……是御膳房送来的,当时……当时皇后宫里的人正好来送东西,在院里站了会儿……”
“皇后宫里的人?”宋软软心里咯噔一下,“她们来送什么?”
“说是……说是皇后用惯的香料,让小主替着收着……”
沈眉庄和甄嬛正好走出来,听见这话,脸色都沉了下来。甄嬛看向太医:“安答应的病,当真只是吃了西瓜的缘故?”
太医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脉象上看,确实有寒气侵体之兆,但……但似乎还夹杂着些别的药性,只是臣一时查不出来。”
“查!给我仔细查!”沈眉庄的声音冷了几分,“从御膳房的西瓜,到皇后送来的香料,一点都不能放过!”
正说着,皇上闻讯赶来,见安陵容病得厉害,脸色也沉了下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咳血?”
沈眉庄把太医的话简略说了一遍,皇上怒哼一声:“皇后都被禁足了,她宫里的人还敢兴风作浪?苏培盛!去把皇后宫里的人都给朕叫来,一个个审!”
折腾到傍晚,总算查出了眉目。原来是皇后身边的老宫女记恨安陵容得了恩宠,趁着送香料的功夫,在她的茶水里掺了寒性的药粉,又让人送来冰镇西瓜,想让她落下病根,再也没法伺候皇上。
“胆大包天!”皇上气得将茶盏摔在地上,“把那个老宫女拖下去,杖毙!皇后教出来的好奴才!”
安陵容躺在床榻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沈眉庄坐在床边,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帕子:“别往心里去,都过去了。”
“多谢贵妃娘娘……”安陵容的声音哽咽,“若不是娘娘和皇上,我……我怕是……”
“你好好养病,”沈眉庄拍了拍她的手,“其他的事不用操心。我已经让人把皇后宫里的人都换了,往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皇上走了进来,见安陵容醒着,放缓了语气:“好好养病,想要什么尽管跟朕说。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朕已经处置了。”
安陵容挣扎着要起身谢恩,被皇上按住:“躺着吧。朕让人给你送了些滋补的药材,让小厨房顿顿给你做些养肺的汤羹,务必把身子养好了。”
皇上走后,安陵容看着沈眉庄,眼神里满是感激:“娘娘,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非亲非故……”
“在这宫里,能相互帮衬着,总是好的。”沈眉庄笑了笑,“你性子纯良,不该被这些龌龊事缠身。”
安陵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嫔妾……嫔妾都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安陵容安心养病,沈眉庄和甄嬛时常去看她,送些滋补的东西,陪她说说话。安陵容的气色渐渐好转,只是依旧不大爱出门,多数时候都在屋里看书或是绣东西,性子似乎比从前沉静了许多。
这日,宋软软去给安陵容送新熬的银耳羹,见她正坐在窗前绣一幅《寒江独钓图》,针脚细密,意境悠远。“安答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安陵容放下绣绷,笑了笑:“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她顿了顿,忽然道,“宋姐姐,你说……我若是一直这样,不争不抢,会不会就能安稳些?”
宋软软想起沈眉庄的话,轻声道:“安稳不是等来的,是自己挣来的。只要安答应守住本心,问心无愧,就一定能安稳。”
安陵容点了点头,拿起绣绷继续绣着,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竟有种难得的平和。
回到永寿宫,宋软软把这话告诉了沈眉庄。沈眉庄正在翻看着安陵容送来的诗集,上面有她写的批注,字迹娟秀,见解也颇有几分意思。“她能这么想,是好事。”
“那往后……”宋软软试探着问。
“往后的路,得她自己走。”沈眉庄合上诗集,“我们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预示着盛夏即将过去。宋软软看着沈眉庄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深宫就像片广阔的水域,每个人都在里面垂钓,有人钓名,有人钓利,有人钓恩宠,而安陵容,似乎只想钓一份安稳。
只是这水域暗流涌动,能不能钓得到,还要看她自己的本事。
夜色渐浓,永寿宫的灯亮了起来。宋软软帮沈眉庄铺好床,见她还在看着那本诗集,轻声道:“娘娘,歇息吧,明日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呢。”
沈眉庄点了点头,放下诗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宋软软知道,她是在担心安陵容。毕竟,在这深宫里,太过纯良,有时未必是好事。
但她也只能祈祷,安陵容能守住这份本心,在这波诡云谲的宫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安稳路。
毕竟,谁不希望,这宫里能多几分真诚,少几分算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