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物理课的阳光格外晃眼,窗外梧桐叶纹丝不动,教室里只剩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响。苏繁星撑着下巴,眼神却始终有些涣散,黑板上的公式在她眼里模糊成一片。
她是真的没听进去——中午午休做的那场噩梦,直到现在还在脑海里盘旋,后劲太大,让她整个人都蔫蔫的,心口堵得发慌。
梦里还是初三的教室,中考冲刺的紧张感扑面而来,可那些熟悉的试卷和课本,都比不上同学们躲闪的眼神、背后的窃窃私语更让她窒息。梦里的她还是那个刚被造谣的小姑娘,想和以前一样凑到同学堆里说话,却被人下意识躲开;想笑着递出一块橡皮,对方却连看都不看,转身就走。她站在原地,看着曾经能打闹说笑的伙伴,一个个对她避之不及,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和当年一模一样。
那场梦,把她前两年初中的开朗鲜活,和后来的沉默内敛,狠狠撕扯在一起。
谁能想到,以前那个爱说爱笑、课间能和同学追着打闹、放学能叽叽喳喳聊一路的苏繁星,会变成如今这副闷不吭声、习惯躲闪目光的模样。全是初三那场黄谣闹的,那场被最信任的闺蜜背叛、被全校孤立的噩梦,彻底碾碎了她的外向,让她学会了把自己裹在壳里,沉默成了她的保护色。
“苏繁星!苏繁星同学!这道题你来解一下!″
物理老师拔高了声音,苏繁星才猛地回神,心脏骤然一缩。全班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那些视线落在身上,烫得她浑身不自在,和梦里的场景重叠,让她下意识就想低头。
她慌忙站起身,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目光慌乱地扫过黑板上的物理题,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别说解题了,老师刚才讲的是什么知识点,她都没听清。
“我……我不会。”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贴到桌面。窘迫、难堪,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慌,瞬间将她包裹。要是换以前,她肯定大大方方挠挠头说老师我没跟上,可现在,连一句简单的回应,都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教室里静了两秒,随即飘来几声细碎的议论,那些若有似无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到眼眶里,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不想再哭了,初三那年,已经把眼泪哭够了。
“行了,坐下吧,上课专心点。”老师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没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她落座。
苏繁星如蒙大赦,几乎是瘫坐回椅子上,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她依旧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字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口的闷意更重了,连呼吸都觉得不顺畅。
身边的动静很轻,她没在意,只当是邻座同学收拾东西。直到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被轻轻推到了她的桌角,她才愣了愣,缓缓抬起头。
草稿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正是刚才老师提问的那道物理题,解题步骤一步一步写得清清楚楚,逻辑分明。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给的——身边除了夜时昀,再没别人。
她侧头看向夜时昀,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物理书,神情淡然,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递草稿纸的不是他,只是随手放错了东西。
“这是……”苏繁星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
“刚那道题。”夜时昀的声音清冽,没转头看她,视线依旧落在书页上,“步骤很细,你看看就懂。”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些:“走神了?”
她攥着那张薄薄的草稿纸,指尖微微发颤,心里的窘迫和慌乱,好像被这张纸熨帖了不少。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谢谢你,夜时昀。”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回应,翻书的动作轻缓,没再说话,却也没再像之前那样,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分得清清楚楚。
苏繁星低头看着草稿纸上清晰的步骤,心里的阴霾散了些许。她慢慢平复了心绪,指尖顺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划过,刚才堵得发慌的心口,竟渐渐松快了。
下课铃一响,蒋佳立马从后面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满脸担忧:“星星,你咋了?上课魂不守舍的,老师喊你都没听见,是不是不舒服啊?”
林溪和浅听序也围了过来,林溪递过一颗水果糖:“是不是没休息好?吃颗糖缓缓,下节体育课,咱们去操场晒晒太阳。”
浅听序也轻声道:“要是累了,体育课就歇会儿,不用勉强自己跟着跑。”
室友们的关心,像一股暖流,彻底驱散了她心头残留的寒意。苏繁星看着她们真诚的笑脸,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弛下来,点了点头,把那颗糖剥开放进嘴里,甜意漫开,心里更暖了。
她把夜时昀给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物理课本的夹层里——这是她来到高一,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同桌的善意,很轻,却很珍贵。
“走,去操场。”苏繁星轻声说,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
蒋佳眼睛一亮:“好嘞!咱们去占个阴凉地,等会儿看许鹤陈轩逸打球!”
四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路过夜时昀座位旁时,苏繁星脚步顿了顿,抬头看向他,认真地又说了一句:“夜时昀,谢谢你,草稿纸我看懂了。"
夜时昀刚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她眼底的红意散了不少,嘴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还是话少,只淡淡道:“上课别走神了。”
“嗯!”苏繁星用力点头,心里轻快了不少,转身跟着蒋佳她们往外走。
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棂,洒在走廊上,暖洋洋的。苏繁星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已经有不少同学在打闹,笑声朗朗。她摸了摸课本里夹着的那张草稿纸,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那些噩梦不会轻易消失,或许她很难再回到以前那个百分百开朗的自己,但没关系。现在她有真心待她的室友,有分寸感十足的同桌,有崭新的高中生活。
她可以慢慢走,慢慢好,慢慢把心里的壳,一点点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