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冬夜总裹着湿冷的雾,巡捕房的汽笛声在租界外渐远,像被冻僵的呜咽。程相坐在百乐门二楼的包厢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珐琅烟盒,目光却黏在楼下舞池中央。
徐振轩正与伪政府的财政总长周旋,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肩背挺拔,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举手投足间皆是江南文人的温润。程相喉结滚动,将烟盒拍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是手握重兵的皖系军阀,盘踞苏浙一带,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人,却偏偏对徐振轩这株“温室里的兰”动了心。
两人相识于十年前的北平。彼时程相还是保定军校的愣头青,徐振轩则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在一次学生请愿活动中,程相奉命镇压,却见徐振轩站在队伍最前,迎着军警的枪口朗声诵读《庶民的胜利》。那双眼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硬生生烧进了程相心里。他最终借故撤走了军警,当晚便翻墙进了燕大的校园,在未名湖畔堵住了徐振轩。
程相你不怕死?
程相的枪口带着寒气
徐振轩却笑了,递给他一本《新青年》
徐振轩程营长若想杀我,不必等到现在。只是这天下,不该是军阀和列强的天下
那夜的谈话终是不欢而散,却牵出了往后十年的牵绊。程相步步高升,成了独霸一方的程司令;徐振轩则“归顺”了汪伪政府,官至外交部次长,成了人人唾骂的汉奸。唯有程相知道,徐振轩深夜会潜入他的司令部,借着商讨军需的由头,塞给他一卷卷标注着日军布防的密报。
程相这些东西会让你掉脑袋
程相将密报锁进保险柜,声音沙哑。
程相振轩,跟我走,我保你一世安稳
徐振轩抬起头,目光触及到对方的面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愫,那眼神如交织的网,难以捉摸,又似深邃的漩涡,蕴含着无数未曾诉说的故事。
徐振轩阿程,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他是军统安插在伪政府的卧底,代号“寒川”。每一次与程相相见,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他依赖程相的庇护,却又恐惧这份庇护背后滚烫的情意。程相的喜欢太过张扬,庆功宴上会硬塞给他人人觊觎的玉扳指,会在他遇刺时毫不犹豫地替他挡子弹,会在深夜的书房里,借着酒意喃喃:“振轩,等战事平了,我们去苏州,买一座带花园的宅子”
徐振轩只能装作不懂,将那份动容压在心底最深处。他的肩上扛着家国大义,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
徐振轩对不起阿程,我仍有至关重要的使命尚待达成……以后……就此别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