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老唐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脸上的表情像开了盲盒——先是皱着眉,随即又舒展开,最后落在贺朝和谢俞身上时,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次月考,整体成绩不错,”老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班,“尤其是有些同学,进步很大……当然,也有两位同学,依旧很‘稳定’。”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最后一排,贺朝立刻配合地耷拉着脑袋,一脸“我尽力了但实在不行”的苦相,还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谢俞,小声嘀咕:“小朋友,稳住,咱们的人设不能崩。”
谢俞斜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下轻轻叩着桌面——他昨晚已经核对过答案,二十二道错题精准踩线,倒数第二稳了。可不知怎的,心里却莫名有点期待,期待贺朝看到成绩时的样子,期待这人又会说出什么欠揍的话。
老唐开始念成绩,从第一名念到倒数第三名,万达紧张得手心冒汗,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排在中游,才长舒一口气,转头给贺朝和谢俞比了个“多谢大佬手下留情”的手势。
“倒数第二名,谢俞,328分。”老唐念到谢俞名字时,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惋惜,“谢俞啊,你这脑子明明很灵光,就是不肯用心学,上课总睡觉,作业也不认真写……”
谢俞低着头,假装羞愧,耳朵却竖了起来,等着听贺朝的名字。
“倒数第一名,贺朝,325分。”老唐的声音落下,贺朝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还夸张地叹了口气:“唉,看来我这辈子注定和学习无缘了,俞哥,你下次可得手下留情,别把我逼得太紧。”
周围的同学早已习惯了这两人的“菜鸡互啄”,纷纷笑着调侃了两句,没人注意到贺朝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更没人发现谢俞藏在课本后的指尖,悄悄弯了弯。
放学铃声一响,贺朝就拽着谢俞往教学楼后面的天台跑,万达在后面喊“朝哥俞哥等等我”,却被贺朝一句“你先回去,哥有要事和俞哥商量”给打发了。
天台上的风有点凉,吹得谢俞的银发飘了起来,贺朝靠在围栏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喏,奖励你的,倒数第二做得不错。”
谢俞没接,却问:“你故意错了那道解析几何?”他看得出来,那道题贺朝不可能不会,步骤里的错误和他之前故意错的手法如出一辙,明显是刻意为之。
贺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没再伪装,语气里带着点痞气又有点认真:“不然呢?总不能让我们家小朋友当倒数第一吧?多委屈。”
谢俞的耳尖又红了,他别过脸,看向远处的操场,声音闷闷的:“谁要你让。”话虽这么说,却伸手接过了那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比平时吃的任何糖都要甜。
“对了,”贺朝突然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谢俞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还有棒棒糖的甜味,“你错题本上那行批注,是写给我的吧?‘贺朝大概率会错这里’,小朋友,你还挺了解我。”
谢俞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藏得那么隐蔽的批注还是被发现了。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咬着棒棒糖,含糊地说:“无聊。”
贺朝却不依不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黑发:“我不觉得无聊。倒是你,上次在天台喂猫,还偷偷给小猫取名叫‘俞俞’,以为我没听见?”
那天他本来是去天台抽烟(其实是装样子,兜里揣的全是糖),结果就看到谢俞蹲在角落里,温柔地给几只流浪猫喂火腿肠,还对着最小的那只小猫轻声说:“俞俞,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那声音软乎乎的,和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贺朝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谢俞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慌乱和窘迫:“你胡说什么!”他那天确实一时口误,把小猫叫成了自己的名字,没想到居然被贺朝听到了。
贺朝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我没胡说,我听得清清楚楚。不过,那只小猫确实很像你,小小的,软软的,还爱炸毛。”
“贺朝!”谢俞的脸有点红,伸手想推开他,却被贺朝反手抓住了手腕。贺朝的手心很暖,裹着他微凉的手腕,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天台上的风好像突然停了,周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贺朝的笑容渐渐淡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小朋友,其实你根本不是学渣,对不对?”他早就发现了端倪,谢俞上课睡觉却总能精准避开老唐的提问,作业写得龙飞凤舞却偶尔会露出正确的解题思路,还有那本错题本上刻意的错误步骤……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明谢俞在伪装。
谢俞的身体顿了顿,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他没必要再伪装了,贺朝既然能看穿,那就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我也是。”贺朝笑了,松开他的手腕,却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我也在伪装。本来是觉得上学无聊,想装学渣混日子,结果没想到,遇到了你。”
遇到你之后,装学渣好像变成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每天和你斗嘴,给你买豆浆,看你炸毛,偷偷观察你的小习惯……这些细碎的日常,比任何事都要有趣。
谢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欢喜。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伪装学渣的日子里,居然有人和自己一样,用同样的方式,陪自己演了这么久。
“为什么要装学渣?”谢俞轻声问。
贺朝靠在围栏上,语气随意:“还能为什么,嫌麻烦呗。家里总逼着我考第一,考砸了反而清净。你呢?”
谢俞垂了垂眼,声音淡淡的:“我妈再婚,继父家的弟弟总跟我比,我懒得争,考差了反而省心。”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可对着贺朝,却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贺朝看着他,心里有点心疼。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谢俞的肩膀:“以后不用装了,有我在。不想争就不争,不想考第一就不考,反正有我陪你。”
谢俞抬头看向他,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又耀眼,贺朝看呆了,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傻了?”谢俞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贺朝回过神,挠了挠头,又恢复了平时的欠揍模样:“没有,就是觉得我们家小朋友笑起来真好看,比棒棒糖还甜。”
谢俞的脸又红了,别过脸,却没再反驳他的话。
天台上的夕阳正好,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和棒棒糖的甜味。贺朝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错题本,一个是他的,一个是谢俞的,他把自己的错题本递过去:“喏,我的错题本,给你看。里面还有我模仿你的字迹写的批注,怎么样,像不像?”
谢俞接过他的错题本,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虽然带着贺朝特有的张扬,却刻意模仿了他的工整,每道错题旁边都写着批注,有的是“这里谢俞肯定不会错”,有的是“小朋友要加油啊”,还有的是画了一个小小的猫爪,可爱又幼稚。
谢俞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抬头看向贺朝,发现那人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幼稚。”谢俞嘴上嫌弃着,手里却把贺朝的错题本紧紧攥在手里,和自己的放在一起。
“那也是只对你幼稚。”贺朝笑着说,伸手轻轻牵住了谢俞的手。谢俞的手微凉,贺朝的手心很暖,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没有说话,却彼此心照不宣。
远处的教学楼里,万达正着急地找着贺朝和谢俞,而天台上的两个少年,却沐浴在夕阳里,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时光。伪装学渣的日子结束了,但属于贺朝和谢俞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后来,贺朝和谢俞不再刻意考倒数,成绩一路飙升,很快就占据了年级第一和第二的位置,让全班同学都大跌眼镜,只有老唐一脸了然的笑容。
每天早上,谢俞的桌肚里依旧会有一杯无糖豆浆,没有香菜,温度刚好。而贺朝的书包里,也依旧放着两个错题本,一个写着他的字迹,一个写着谢俞的字迹,里面不再有刻意的错误,只有彼此的鼓励和温暖。
立阳二中的风,依旧吹过教室的窗户,带着青春的燥热与温柔。东楼贺朝,西楼谢俞,两个曾经伪装的学渣,在彼此的陪伴里,卸下了伪装,找到了最真实的自己,也找到了最真挚的爱意。他们的故事,就像藏在错题本里的批注,不为人知,却温暖至极,在青春的岁月里,永远闪耀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