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带着雪原特有的清冽,吹得祀卿鬓边的发丝轻轻扬起。她掀开马车的帘幕,指尖触到窗外微凉的风,眼底满是久别重逢的温柔——这是她阔别十余年的故土,雪原千里,冰棱垂檐,连空气里都浸着熟悉的松针香气。
“冷吗?”阿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下一秒,一件带着龙焰余温的玄色披风便覆在了她的肩头。他坐在她身旁,掌心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将北境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祀卿摇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不冷,殿下你看,前面就是星芒族的聚居地了。”
马车顺着雪原上的小径缓缓前行,不多时,一片错落有致的木屋便出现在视野里。木屋的屋顶覆着厚厚的积雪,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棱,门前的石阶上摆着晒干的草药,偶尔有身着素白衣裙的族人走过,看见马车,都停下脚步,投来好奇又警惕的目光。
马车在聚居地的入口停下,早已等候在此的几位老者快步走上前来。为首的是星芒族的大长老,须发皆白,身着绣着星纹的长袍,看见掀帘而出的祀卿时,浑浊的眼眸里瞬间泛起泪光。
“卿儿,你终于回来了。”大长老的声音带着哽咽,伸手想要触碰她,却在瞥见她身旁的阿宝时,动作骤然顿住,眼底的温情瞬间被警惕取代。
北境的族人向来忌惮魔龙,千年前的战乱里,魔龙一族与星芒族曾有过交锋,那份隔阂,早已刻进了世代族人的记忆里。此刻见祀卿与阿宝并肩而立,男子身着玄色衣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龙焰气息,气势沉稳,明明未曾刻意释放威压,却让在场的族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祀卿察觉到气氛的僵硬,主动握住阿宝的手,上前一步,对着大长老屈膝行礼:“长老,让您和族人们担心了。”她顿了顿,侧过身,将阿宝介绍给众人,“这位是阿宝,是魔域的魔龙殿下,也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话音落下,族人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眼底的警惕更甚。有年轻的族人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星芒的气息隐隐泛起,似是随时准备动手。
“卿儿!你怎能与魔龙为伍?”大长老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斥责,“千年前魔龙一族屠戮我族,你忘了吗?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祀卿的身子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她当然没忘,十余年前景象还历历在目——血雾漫过雪原,魔物肆虐,父母为了护她,用最后的星芒燃尽了自身,将她推进了通往魔域的裂隙。可她也记得,是阿宝在裂隙里救了她,是他用千万年的守护,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是他为了她,甘愿放下魔龙的威严,陪她回到这片充满伤痛的故土。
“长老,过去的恩怨,不该牵扯到殿下身上。”祀卿抬起头,眼底满是坚定,“当年屠戮族人的是作乱的魔物,并非阿宝。这些年,是他护着我,是他让魔域生出了草木,是他愿意陪我回来,向族人们证明,魔龙并非都是冷血无情的。”
阿宝站在她身侧,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牢牢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从未松开。他能感受到族人们眼底的敌意,能察觉到空气中隐隐涌动的星芒气息,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身边的人,只要她需要,他愿意直面北境所有的敌意,愿意用行动,打破两族千年的隔阂。
大长老看着祀卿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阿宝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守护,沉默了许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你既已决定,老夫也不再多言。但他必须接受族里的考验,若是过不了考验,便证明他并非真心对你,也不配留在你身边。”
“我愿意。”阿宝终于开口,低沉的嗓音穿透了族人的议论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无论什么考验,我都接。只要能留在她身边,我无所畏惧。”
祀卿回头看他,眼底泛起泪光。她知道族里的考验定然不易,星芒族的试炼向来是为了检验族人的忠诚与勇气,面对外族,尤其是魔龙,考验只会更加严苛。可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退缩,只是坚定地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面对一切。
大长老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的敌意渐渐消散了几分,挥了挥手,让族人们安静下来:“今日天色已晚,先安排你们歇息。考验明日开始,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说完,大长老便转身,示意身边的族人引他们去客房。引路的族人是个年轻的姑娘,名叫晚星,是祀卿儿时的玩伴。晚星看着祀卿,眼底满是欢喜,又好奇地打量着阿宝,小声地对祀卿说:“卿卿姐,这位殿下看起来好凶,可他看你的眼神,真的好温柔。”
祀卿笑了笑,握紧了阿宝的手:“他不凶,他只是外冷内热。”
阿宝低头看她,眼底染上笑意,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发丝:“只对你温柔。”
客房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屋内铺着柔软的羊毛毯,墙角摆着一个暖炉,炉火烧得正旺,将屋内烘得暖融融的。晚星送他们到门口,便识趣地退了下去,临走前还对着祀卿挤了挤眼睛,惹得祀卿脸颊微红。
待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阿宝才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委屈你了。”
祀卿埋在他的怀里,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不委屈,有殿下在,我一点都不委屈。是我不好,让你要面对这么多敌意。”
“傻瓜。”阿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能陪在你身边,能帮你完成心愿,一点都不辛苦。别担心,无论什么考验,我都能通过。我会让你的族人相信,我会用一生,护你周全。”
窗外的风卷着雪粒,轻轻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的暖炉燃得正旺,龙焰的暖意与星芒的清甜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北境的寒意,也驱散了心中的不安。
祀卿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渐渐放下了心。她知道,明日的考验定然艰难,可她相信他,就像他一直相信她一样。他们走过了魔域的永夜,走过了漫天风雪,走过了桃花待放的春日,如今,他们也一定能走过北境的考验,打破两族千年的隔阂,迎来属于他们的安稳与幸福。
夜深了,暖炉里的炭火渐渐弱了下去,可屋内的暖意却从未消散。阿宝抱着她躺在床上,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他看着窗外的雪原,看着漫天星辰,在心里默默许下承诺: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护她一世安稳,让她在北境,在魔域,都能无忧无虑,笑得像春日里的桃花,温柔而明亮。
北境的风依旧清冽,可落在两人身上,却早已没了寒意。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身边有彼此,便是风暖雪融,便是人间烟火,便是岁岁年年的安稳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