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纷乱。我的脑海中萦绕着几个名字,郑晚,郑......等等!
那个看门的老人,郑伯,也是姓郑,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巧合?我打通电话,让专案组的朋友尽快去查询看门老人的底细。结果证实,他有一个哥哥,而哥哥已故的女儿,名字叫郑晚。
看见警方连这都能查出来,他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那天晚上,他确实帮了哥哥的忙,但也只是开门让嫂子进去了而已。
郑晚去世时,体型和她的母亲差不多。自从失去了优秀的独生女,母亲每天拿着她的照片以泪洗面。作为母亲,她总觉得,当时如果不是郭崇敬在儿子的升学宴煽风点火,这一切本来不会发生。况且他家的兴盛,他儿子的成绩,一切都来得那么可疑。此时郭家已经发达,她明里暗里一直在调查,同时利用鬼故事在村里营造一些诡异迹象。
终于她知道,在郭嘉文逃课去网吧的那些日子,郭家夫妇请了一位“高人”,从此将小鬼的容器放在家中,作借运之用。发达以后,更是越养越多。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郭家人搬家的时候,她借着帮忙之名,看见了那座房子背后的暗室。那间漆黑的房间里,供奉着她女儿的照片,触目惊心。那是她的晚晚,被偷了运气,失去未来人生的晚晚。
她也只是一个心碎的母亲。
我回到S市。飞机落地的时候,传来对面朋友兴奋的呼喊,他说嫌疑人自首了。
那天晚上,她知道父子二人不在,穿上了那年给女儿买的同款红色裙子,画上以假乱真的妆容,把房子的电路断掉,躲在郭崇敬房间的衣柜里。11点30,郭崇敬跌跌撞撞上了三楼,一下子看见房中的红衣女人,当场心脏病发作晕倒。此时,郭嘉文已经走到三楼,红衣女鬼追着他,他醉了又慌不择路,最后从三楼跳下后脑勺着地。但他没有当场死亡,司机前来查看伤势,他死死抓住在一楼的司机的衣服一角。最后,她为了吓唬司机往楼下跑,司机碰巧知道养小鬼的事情,以为是反噬,割掉衣角拔腿就跑。
最后,因为错过抢救时机,父子双双殒命。她最后在他们的遗体上用工具留下抓痕,伪装成是厉鬼所致。这也是警方调查时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这些抓痕似乎是死亡之后留下的,因为没有任何出血。
至此,本案告破。
我到法庭旁听庭审。这次,不是以一个辩护律师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有些幸运地去到名牌大学的高考生身份。
我听见双方律师在激烈地辩驳,主要针对的是主观故意程度。辩护人认为,当事人自首,并且事先不知道死者有心脏病,属于过失故意。儿子因为酒后神志不清,跳楼逃生,属于间接杀人。检方则认为,她的目的是置父子俩于死地,属于主观故意。
最后量刑七年。判决一出,民众哗然。有人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郭崇敬借了人家那么久的运,受点反噬也是应该的。更多人同情这位丧失独生女的母亲。而后当事人上诉,二审判了非法入侵私人住宅和过失致人死亡,判决六年有期徒刑。
我坐在旁听席,心里百感交集。
听说,警察将真相告诉了司机。这些日子,他幻听和幻觉的病情有所好转,已经洗脱了嫌疑,依然在疗养。
那天晚上,我再一次梦见了那个红衣女子。这一次,她没有追我,而是站在木屋的门外。
“谢谢你。”她说。我第一次看清她的面容,她长得很是清新秀丽,惟有一双眼眸透着永远抹不去的悲伤。
“我一直以为是你杀的人。”我告诉她。
“鬼是一种精神力。”她苦笑:“我只能干扰你,让你去探查这件事情。”
在这世界上,人心比任何鬼都可怕。
她看向天空。“我妈妈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想让她余生在自责中度过。我知道她会自首的。”眼神真挚,仿佛回到了高考结束的那次升学宴,母亲看着那些嚼舌根的人,上去掀翻了他们的桌子。母亲是这么一次一次,护着她唯一的女儿。
“你知道吗,鬼是没有眼泪的。”
“其实我觉得自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
“告诉妈妈,我爱她。这辈子让她失望了,下辈子还要当她女儿。”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消失。
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家里的天花板。太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洒在桌子上。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郑晚在桌子前早读的情景。那个夏天她也迎着明媚的太阳光,用最惨烈的方式,和世界告别。
答应我,来生一定要很幸运,很幸福。
我关了门,走出房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