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火力

地下教室比上辈子记忆中更加阴冷，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古怪材料混合的复杂气味，有些刺鼻，有些甜腻，更多的是难以形容的陈腐。沿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里面浸泡着令人不适的动物标本和植物根茎。斯内普教授还没有出现，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已经弥漫开来。

斯莱特林的学生已经坐在教室一侧，德拉科·马尔福坐在最前排，正用他那特有的、拖着长腔的语调对克拉布和高尔说着什么，灰蓝色的眼睛时不时扫向门口进来的格兰芬多，尤其在哈利和明妮身上停留。

明妮、哈利、罗恩和赫敏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赫敏把《魔法药剂与药水》课本、天平、黄铜坩埚和一整套水晶药瓶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紧张地检查着。罗恩则在抱怨地下室太冷。

终于，教室门砰地一声关上，斯内普如同滑行的蝙蝠般快步走上讲台。他黑色的长袍翻滚着，蜡黄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沉，锐利的黑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瞬间让所有窃窃私语归于死寂。

一段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斯内普开始拿着册子点名。哈利看起来紧张极了，尤其是在斯内普教授点名，点到“哈利·波特”，用那种慢条斯理、带着明显审视的语调停顿，并说出“我们这儿的新名人”之后。

“波特先生！”斯内普突然说，“告诉我，如果我把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会得到什么？”

哈利茫然地看向罗恩，罗恩看起来比他更茫然。赫敏的手又高高举起，几乎要离开座位。

“我不知道，教授。”哈利老实地回答。

斯内普的嘴唇卷曲成一个讥讽的弧度。他又问了两个问题，哈利一个都答不上来。赫敏在旁边急得快要爆炸了。斯内普毫不留情地嘲讽着：“看来名气不能代表一切，对吗，波特先生？”

哈利的耳朵通红。

明妮看着这一切，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对老朋友变得如此刻薄的痛心）蹭蹭往上冒。她知道西弗勒斯讨厌詹姆，但把这份厌恶如此赤裸裸地施加在一个十一岁、对父母毫无记忆的孩子身上，简直……幼稚又残忍！

就在斯内普准备用更刻薄的话语结束这场“拷问”，并给格兰芬多扣分时，明妮举起了手。动作平稳，不高不低。

斯内普的黑眸转向她，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塞尔温小姐？”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有什么高见？要替波特先生回答吗？”

“不是，教授。”明妮用清晰的、符合一年级生应有的礼貌口吻回答，“我只是想问，在熬制治疗疖子的药水时，”她指了指黑板上的配方，“如果豪猪刺加入的顺序稍晚，但搅拌速度加快一圈，并且逆时针改为先逆后顺的八字形，是否能更有效地中和毒蛇牙粉末的潜在刺激性，同时不减弱河豚鱼眼睛的消肿效果？我在我父亲的旧笔记上看到过一种改良猜想，但不确定其稳定性。”

她语速平缓，吐字清晰，提出的问题却不是一个普通一年级生会关心的“细节”。教室里一片寂静。赫敏瞪大了眼睛，看看明妮又看看黑板，似乎在心里疯狂验算。罗恩张大了嘴。哈利惊讶地看着她，暂时忘记了尴尬。

斯内普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惊讶？审视？疑虑？他沉默了几秒钟，这沉默在地牢里显得格外漫长。

“一个……有趣的问题，塞尔温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缓慢，“你父亲的笔记？莱桑德·塞尔温？”

“是的，教授。”

“他确实对魔药改良有些……非主流的想法。”斯内普的语气难以捉摸，“但在一年级课堂上，我建议你首先严格遵循基础配方。好奇心值得鼓励，但鲁莽的改动，”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全班，“只会导致坩埚爆炸、药剂失效，或者更糟。格兰芬多，因为塞尔温小姐未经许可的课堂发言，扣五分。但鉴于她提出的问题涉及理论思考……加五分。”

扣五分又加五分？这算是……平了？格兰芬多们有点懵。斯莱特林们则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尤其是马尔福，他皱起了鼻子。

“现在，”斯内普不再看明妮，转身面对黑板，“收起你们无用的好奇心，开始熬制你们的疖子药水。材料在储藏柜，步骤在黑板上。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愚蠢的错误，否则你们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学生们立刻忙碌起来，纷纷跑去取材料。紧张的气氛被暂时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手忙脚乱的实操。

哈利低声对明妮说了句“谢谢”，尽管他不太明白她具体说了什么，但感觉她好像帮自己转移了斯内普的火力。罗恩则对她投以敬畏的目光：“梅林啊，你居然敢跟他讨论‘改良’？还提到了你爸爸的笔记？酷！”

赫敏凑过来，眼神灼热：“你父亲的笔记？能借我看看吗？那个关于搅拌方向和顺序的猜想，从理论上看似乎有道理，但需要计算魔力扰动对分子结构的影响……”

明妮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开始处理自己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