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日子过了几天后 林屿开始对这种生活感到厌倦,厌倦沈砚的关心 厌倦这个家
客厅里的空气像结了冰,林屿摔在茶几上的玻璃杯碎成几片,冰水溅湿了米色的地毯,像一道刺目的裂痕。
“离婚!沈砚,我跟你说最后一次,这婚必须离!”林屿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怒火,刚才沈砚不过是让钟点工把他堆在沙发上的脏衣服收去洗,却被他解读成“连这点自由都要管”。
他最近越来越焦躁,沈砚的每一份关照都像枷锁,厨房永远温热的饭菜、睡前准时放在床头的胃药、甚至是替他挡掉的几次无效酒局,在他眼里全是“掌控”。他需要一个出口,而“离婚”是最能刺痛沈砚、也最能让自己暂时解脱的话。
沈砚站在原地,黑色的衬衫袖口挽着,露出的腕骨泛着冷白。他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又抬眸看向林屿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说过,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林屿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质问,“你到底想怎么样?把我困在这栋房子里,困在沈氏,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靠着你的施舍过日子吗?沈砚,我受够了!”
他的声音带着尖锐的颤音,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这些日子的试探、依赖、心动,在这一刻全被他掐灭在怒火里——他不敢承认自己对沈砚的异样情愫,只能用最锋利的话推开对方,守住那点可怜的骄傲。
沈砚的指尖蜷了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想伸手抱一抱林屿,想告诉他“不是施舍,是我心甘情愿”,想把藏了十年的心事全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冰冷的克制:“林屿,别闹了。”
“我没闹!”林屿猛地推开他,力道不大,却让沈砚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要离婚!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转身冲进卧室,“砰”的一声甩上房门,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客厅里只剩下沈砚一个人,还有满地的玻璃碎片和冰冷的水渍。他站了很久,直到指尖的凉意蔓延到心底,才缓缓蹲下身,徒手去捡那些碎片。锋利的玻璃划破了指尖,鲜血渗出来,滴在地毯上,和冰水融在一起,红得刺眼。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捡着,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林屿的话——“我要离婚”“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这已经是林屿第三次提离婚了,前两次他都能靠着十年的隐忍压下翻涌的情绪,可这一次,林屿眼底的决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搅得他鲜血淋漓。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温柔,足够有耐心,林屿总会看到他的真心;他以为,那些深夜的番茄鸡蛋面、记得他所有喜好的细节、不动声色的守护,总能一点点融化林屿的防备。可他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人,却只想逃离。
收拾完碎片,沈砚没去处理手上的伤口,径直走进了书房。他关上房门,将客厅的冷清和卧室的隔阂都关在门外,只留下一盏孤灯,映着他落寞的身影。
书桌一角的银质相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沈砚走过去,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玻璃面,上面是十五岁的林屿,穿着白校服,嘴角挂着淤青,却笑得张扬肆意,眼里的光比太阳还要耀眼。
就是这个少年,让他在灰暗的青春期里看到了光;就是这个少年,让他心甘情愿等了十年,哪怕是以联姻的方式,也要把人留在身边。
“林屿……”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砸在玻璃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刚好落在少年笑容的位置。
他慌乱地用指腹擦去泪水,却越擦越多,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所有的隐忍、委屈、爱意、占有欲,都随着泪水汹涌而出。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十年?”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对相框里的少年倾诉,又像是在自我拉扯,“从十五岁那年巷口,你说‘这是我罩的人’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我努力变得强大,就是想在你需要的时候,能为你撑起一片天。林氏出事,我比谁都着急,我怕你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怕你受委屈,所以我用了联姻这种最笨的方式,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以为,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以为你总会看到我的心意。可你为什么要提离婚?一次又一次……”他的声音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相框边缘,“我好不容易把你娶回家,我只想对你好,只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也心甘情愿。”
指尖抚摸着相框里少年的眉眼,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白天的克制判若两人。“你不知道,你穿着我送的外套出门时,我有多开心;你吃我做的面时,我有多满足;你小声跟我说‘谢谢’时,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想把你拥入怀里。”
“我喜欢你意气风发的样子,也喜欢你倔强嘴硬的样子,甚至喜欢你冲我发脾气的样子。林屿,我喜欢你的一切,可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
他俯身,薄唇轻轻贴在玻璃面上,带着泪水的温度,落在少年的唇角。“别再提离婚了,好不好?”他近乎哀求,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能没有你。”
十年的暗恋,十年的等待,十年的隐忍,在这个深夜,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和压抑的告白。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只能对着一张旧照片,诉说着不敢对当事人说的心事。
指尖的伤口还在流血,血腥味混着泪水的咸味,弥漫在空气中。沈砚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抱着相框,仿佛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抱着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沈砚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红肿还未褪去,脸上却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他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放回原位,用纸巾擦去上面的泪痕和血迹,仿佛昨晚的崩溃和告白,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梦。
他起身走出书房,路过卧室门口时,脚步顿了顿,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知道,林屿还在生他的气,或许还在想着离婚。
沈砚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可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厨房。他要给林屿做早餐,还是他喜欢的豆浆油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可以等,等林屿消气,等林屿回头,等林屿看到他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滚烫的爱意。哪怕这条路再难,哪怕还要承受更多的拒绝和伤害,他也不会放手。
因为,他喜欢了林屿十年,等了林屿十年,他再也不能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