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的门被暴力撞开，木屑纷飞，哪吒冲进去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冻结。
李靖瘫坐在地面上，托塔天王的黄金宝塔歪在一旁，塔身布满裂痕，仙力黯淡，他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仙血浸透了仙袍，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
金吒、木吒双双倒在李靖身侧，一人肩骨碎裂，一人腰腹受创，皆是重伤，仙力紊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柱子，怒目圆睁地盯着冲进来的哪吒。
而在李靖的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那婴孩正是刚刚降生的李贞英，小小的身子裹在锦被之中，因周遭的血腥与混乱，啼哭不止，声音嘶哑，小脸蛋涨得通红，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那是他的妹妹，他心心念念、准备了礼物的妹妹。
哪吒快步上前，想要查看众人的伤势，想要安抚啼哭的李贞英，口中急声道：“父亲，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样？是谁伤了你们？贞英妹妹……”
他的手刚刚伸出，想要触碰襁褓中的妹妹，却被李靖一声暴怒的喝止打断。
“孽障！你还敢过来！”
李靖怒目圆睁，眼中满是恨意与戾气，全然没有往日的沉稳，他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抓起一旁的黄金宝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哪吒砸去：“是你！是你伤我夫妇，毁我府邸，伤我孩儿，如今还敢假惺惺地前来，我今日便与你拼了！”
金吒、木吒也同时怒吼出声，拖着重伤的身体，祭出各自的法宝，吴钩剑、遁龙桩同时祭出，带着滔天的恨意，朝着哪吒攻来：“哪吒，你狼子野心，我李家待你不薄，你却下此毒手，我等与你不共戴天！”
法宝袭来，仙力呼啸，哪吒彻底懵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是他？伤他们的是他？毁了府邸的是他？
他明明刚刚被杨戬重伤，一路隐匿伤势赶来，连府门都未曾踏入，何来伤人一说？
“不是我！父亲，大哥，二哥，你们误会了，不是我做的！”哪吒急忙挥起混天绫，挡开袭来的法宝，声音因急切与伤痛而发颤，“我刚刚被杨戬突袭，身受重伤，根本没有能力来此伤人，伤你们的另有其人，是那幻妖，是天牢出逃的幻妖假扮我做的！”
他拼命解释，想要让他们相信自己，可眼前的三人，眼中只有恨意与笃定，根本听不进半个字。
幻妖化作他的模样，完美复刻了他的气息、仙力、容貌、甚至言行，先去华山伤了杨戬的至亲，又来李天王府邸行凶，打伤李靖、金吒、木吒，摧毁府邸，现场留下的所有痕迹，尽数指向哪吒，与杨戬在华山所见的一模一样，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们不信。
在他们眼中，眼前的哪吒，就是那个忘恩负义、行凶作恶的恶徒，是毁掉他们阖家安宁的仇人。
“狡辩！现场气息皆是你莲花化身的莲香，混天绫的痕迹，火尖枪的烈焰，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李靖怒喝，宝塔再次砸来，“我李家没有你这样的恶徒，今日便清理门户！”
金吒、木吒的攻击愈发凌厉，他们皆是重伤之身，每一次出手都牵动伤口，仙血喷涌，可依旧拼尽最后力气，朝着哪吒攻去，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哪吒只能不断抵挡，他不敢还手，不敢伤了自己的父亲与兄长，只能用混天绫、火尖枪被动防御，可他本就莲心受损、被杨戬重伤，仙力早已所剩无几，防御渐渐力不从心，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莲身的裂痕越来越大，本源之力飞速流逝。
他看着眼前至亲之人拼了命地要杀自己，看着他们眼中的恨意与厌恶，心中的委屈、痛苦、绝望，如同海啸一般将他淹没。
他日日前来相伴，倾尽心意想要让母亲记起自己，满心欢喜地为妹妹准备礼物，剥离自身莲心，损耗本源，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被好友误会，被至亲反目，被全世界抛弃。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殷素知从外面返回。
她刚刚前往天庭仙库，为刚出生的女儿领取婴童所用的仙物，归来途中便看到府邸一片狼藉，心中大惊，快步冲入内殿，便看到了眼前的惨状。
夫君李靖重伤倒地，长子、次子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襁褓中的幼女啼哭不止，而那造成这一切的，正是那个日日来府中做客的中坛元帅哪吒。
李靖、金吒、木吒正拼着重伤，围攻哪吒，哪吒不断抵挡，周身仙力黯淡，莲血外泄。
殷素知的眼中，瞬间被恐惧、愤怒、恨意填满。
那是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她刚刚降生的女儿，是她阖家的至亲，如今尽数被眼前的少年伤成这般模样，府邸被毁，安宁尽失。
她忘记了哪吒，在她的记忆里，哪吒只是一个日日来访的上神，无亲无故，如今却成了伤害她全家的仇人。
她的目光扫过地面，捡起一柄散落的仙剑，那是府中护卫的兵器，锋锐冰冷。
她握紧剑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丝迟疑，趁着哪吒全力抵挡李靖、金吒、木吒围攻、后背毫无防备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仙剑直直刺向哪吒的后心。
噗嗤——
锋利的剑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哪吒的莲身，精准地刺中了他胸口的莲心位置。
那是他刚刚剥离了碎片、又被杨戬重伤的莲心，是他莲花化身的核心，是他元神寄居的地方。
一阵极致的剧痛，从莲心传遍全身，比剔骨还父、割肉还母时的痛苦，还要剧烈万倍。
哪吒的身体骤然僵住，抵挡法宝的动作瞬间停止，混天绫垂落，火尖枪脱手落地，风火轮彻底熄灭光芒，悬浮在脚边，再无半分生气。
他缓缓转过身，僵硬地看向身后持剑的女人。
是殷素知，是他日日思念、倾尽所有想要唤回记忆的母亲，是凡间时对他百般宠爱、为他哭断肝肠的母亲。
此刻，她的手中握着刺穿他莲心的仙剑，眼中满是愤怒、恨意与冰冷，没有半分心疼，没有半分不舍，只有对仇人的极致憎恶。
哪吒的眼中，蓄满了泪水，金色的莲泪顺着脸颊滑落，与嘴角的莲血交织在一起，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带着无尽的委屈与难以置信：
“母亲……为什么……”
为什么你忘记了我，为什么你不信我，为什么你要亲手刺向我……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陌生而冰冷的眼神，看着至亲之人的恨意，看着整个世界的误解，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碎。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悲凉，充满了自嘲：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我以为的母子情深，我以为的至亲羁绊，我以为的坚持能唤回记忆，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一个人的梦。
梦碎了，心死了。
他本就因剥离莲心给妹妹做礼物而身体虚弱，路上又被杨戬重伤，仙力耗尽，本源受损，如今又被亲生母亲一剑刺穿莲心，莲花化身的根基彻底崩碎，元神再也无法依附莲身，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莲花本源化作点点莹白的光屑，从他的身体中飘散而出，混天绫、火尖枪、风火轮尽数失去光芒，化作流光消散，怀中的锦盒滑落，那枚精心制作的莲纹挂坠，从盒中掉出，滚落在地面上，停在李贞英的襁褓旁。
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得虚幻，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有那点点莲屑，带着淡淡的莲香，缓缓飘散，最终归于虚无。
那个桀骜灵动、脚踏风火轮的中坛元帅，那个思念母亲、渴望亲情的少年吒儿，就此，彻底消散于九天之上。
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李贞英微弱的啼哭，还有众人错愕的目光。
殷素知握着仙剑的手，缓缓松开，剑哐当一声落地。
她看着哪吒消散的地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像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东西，被生生抽走，永远失去，再也找不回来。那空落感无边无际，压得她喘不过气，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哭泣，不知道自己为何心痛，只知道，她好像永远失去了什么，重要到让她窒息的东西。
李靖、金吒、木吒也停下了攻击，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心中莫名一沉，那股恨意，似乎在哪吒消散的刹那，少了几分，多了一丝茫然。
没有人知道，伤害他们的，从来都不是哪吒，而是那个从天牢出逃、擅长幻化的幻妖。
那枚莲纹挂坠，静静躺在襁褓旁，莹白的莲纹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护着啼哭的李贞英，渐渐止住了她的哭声，那是哪吒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与守护。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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