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家庄园坐落在海城西郊的半山，占地广阔，却设计得低调而雅致。车驶入铁艺大门时，沐景颜看见道路两旁种满了铃兰——正是盛开的季节，洁白的小花像一串串风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这是……”她低声问。
“你妈妈种的。”沐谨之回答，“从你离开那年就开始种，她说，铃兰开了，你就该回家了。”
主宅门口，一对中年夫妇早已等候多时。
沐云霆年过五旬，依旧身姿挺拔，五官英挺严肃，但此刻眼角眉梢都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苏静婉则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旗袍，温婉优雅，可微微发红的眼眶泄露了她的心情。
车刚停稳，苏静婉就快步上前，车门打开，她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嘴唇颤抖着，竟一时说不出话。
“妈妈。”沐景颜轻声唤道。
这一声“妈妈”，让苏静婉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泣不成声：“颜颜……我的颜颜……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沐云霆站在妻子身后，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牢牢锁在女儿脸上。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眼里竟也泛起水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爸爸。”沐景颜从母亲怀里抬头，看向父亲。
沐云霆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好了好了，别在门口站着。”敖瑞鹏的母亲林清仪笑着走过来，她身旁是丈夫敖海，“让孩子们先进屋。静婉，你不是准备了一桌子菜吗？”
两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餐厅的长桌上果然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中央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松鼠桂鱼——那是苏静婉的拿手菜，也是沐景颜小时候最爱吃的。
席间气氛温馨而热闹。沐星野不停地给妹妹夹菜，沐风辞则讲着各种趣事逗她笑，沐谨之虽话不多，却细心地替她剥虾去刺。沐云霆和敖海这对老友则开始惯常的斗嘴——
“我可警告你老敖，”沐云霆呷了一口红酒，故意板着脸，“颜颜刚回家，得多陪陪我们。某些人别整天想着拐带我女儿。”
敖海哈哈一笑：“娃娃亲可是你当年自己拍板定的，现在想反悔？晚了！我看瑞鹏比你们这几个臭小子靠谱多了。”
“爸！”敖瑞鹏无奈地低唤。
沐景颜安静地吃着饭，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微笑。她观察着每一个人——父母的过分小心翼翼，哥哥们近乎补偿性的宠爱，敖家夫妇看她和敖瑞鹏时那种了然又欣慰的眼神……
还有敖瑞鹏。他坐在她斜对面，话不多，但每次她杯子里的果汁少了，他总会适时地起身为她添上；她多看了哪道菜一眼，那道菜很快就会转到她面前；当沐星野讲的笑话太冷时，他会自然地接过话题，化解那短暂的尴尬。
他像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的缓冲垫，温柔地承接她所有的不适应。
晚饭后，女眷们在客厅聊天，男人们则去了书房。沐景颜以倒水为由离开客厅，走向二楼——她的房间在三年前就重新装修过，苏静婉每周都会亲自打扫，等着她回来。
经过书房时，虚掩的门内传来压低的声音，让她顿住了脚步。
“……真的不告诉她吗？”是沐云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
“怎么说？”苏静婉的声音有些哽咽，“告诉她，她先天不足是因为怀她时我下药？告诉她，送她去瑞士不是为了疗养，而是为了避开那些还想对她下手的人？”
“妈，小景已经长大了。”沐谨之的声音沉稳，“她有权利知道。”
“知道之后呢？”沐风辞的声音响起，一改平日的轻佻，异常严肃，“让她背负着这些仇恨和恐惧活着？让她像我们一样，永远活在警惕和算计里？爸，妈，我们拼命走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让她能活得像个普通女孩吗？”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风辞说得对。”沐云霆最终叹息，“那些肮脏的事，我们处理就好。颜颜……就让她无忧无虑的长大就好了。”
“可是她的身体……”苏静婉的声音充满担忧，“虽然现在看起来好了，但陈医生说，当年的毒素可能还有残留影响，万一……”
“妈，放心。”这次是沐星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我会盯着的。而且不是还有瑞鹏吗？他学医，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小景。”
门外，沐景颜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先天不足？下药？毒素？
她忽然想起在瑞士的那些年，她确实比别的孩子更容易生病，发烧、咳嗽、莫名的乏力……敖瑞鹏总是整夜守着她，而父母每次打电话来，问得最多的也是她的身体状况。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体弱。
原来，她曾离死亡那么近。
原来，家人倾尽所有的宠爱背后，藏着如此沉重的秘密和愧疚。
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安静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她愣住了——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致，浅蓝色的主调，随处可见的铃兰元素，书架上摆满了各个年龄段的书籍和玩偶，仿佛她从未离开。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相框，是她满月时的全家福。照片里，父母抱着她，哥哥们围在身边，而小小的敖瑞鹏站在她的小床边，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沐景颜拿起相框，指尖拂过照片上每一张笑脸。
然后，她轻轻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那里空荡荡的，只放着一个陈旧的铁盒。她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匕首旁，放着一枚黑色的徽章——暗夜集团的标志。
她抚摸着徽章，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像瑞士冬夜最深的湖面。
窗外，铃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洁白的花朵映着月光，像一串串无声的风铃，在静谧的夜里，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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