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晌的雨敲着窗沿，我蹲在灶房翻找东西，木柜被翻得乱糟糟，灶台上的碗碟也碰得叮当响，心里憋着股莫名的火。

马嘉祺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和雨，手里攥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凑过来轻声说：“赶集见着卖糖糕的，想着你爱吃，就买了两块，就是淋了点雨，有点软了。”

他说着把布包递过来，指尖还滴着水，我却看着乱糟糟的灶房，火气一下涌上来，抬手挥开他的手，布包掉在地上，糖糕滚出来沾了泥点。“你烦不烦！”我声音拔高，带着冲劲，“我正找东西呢，你添什么乱？整天就知道弄些没用的，能顶什么用！”

话落的瞬间，灶房里只剩雨声。马嘉祺僵在原地，伸着的手还悬在半空，眼神里的欢喜一点点褪下去，只剩错愕，又慢慢漫上委屈。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喉结滚了滚，垂着眸看着地上的糖糕，指尖蜷了蜷，指节泛白。

我看着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他却转身往外走，脚步轻，没再看我一眼，连掉在地上的布包都没捡。他回了偏屋，轻轻带上房门，没锁，却也没再出声。

我蹲下去捡起糖糕，心里堵得慌，指尖摸着沾了泥的糕体，想起他冒雨跑着去买的模样，悔意翻涌。我走到偏屋门口，轻轻推开门，屋里没点灯，昏暗暗的，马嘉祺坐在炕沿，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绷着。

我走近了些，才看见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轮廓绷得紧，眼尾红得厉害，连眼眶都泛着红，睫毛湿哒哒的，显然是偷偷掉了泪。他没哭出声，只是指尖攥着炕沿的布，指腹磨得发红，整个人透着一股蔫蔫的委屈，像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却犟着不肯回头。

他听见动静，却没转过来，喉间发出一点闷闷的声响，带着鼻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我就是想着你爱吃……”

那点声音软乎乎的，全是委屈，我鼻子一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他颤了一下，却还是没动。“嘉祺，”我声音放软，带着悔意，“我错了，我不该说重话，你别生气，也别委屈了好不好？”

他依旧没回头，只是肩膀抖了抖，眼尾的红更明显了，指尖抠着布纹，闷声说：“我没生气……就是心里难受。”

我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他赶紧别过脸，却还是被我看见通红的眼眶和湿了的睫毛，平日里野气的眉眼，此刻蔫蔫的，满是委屈。我伸手轻轻擦了擦他的眼尾，他躲了一下，却没躲开，任由我擦着，指尖轻轻揪着我的衣角，像个求安慰的小孩。

“对不起，”我捏着他的手，他的掌心还是凉的，沾着点雨水的湿意，“是我不好，不该冲你发脾气，糖糕我捡起来洗了还能吃，你别委屈了。”

他垂着眸，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鼻音还是重的，指尖却慢慢扣住了我的手，力道轻轻的，带着点没消的委屈。我把他揽进怀里，他头靠在我肩上，轻轻蹭了蹭，没再说话，只是呼吸轻轻的，带着点哭后的闷意。

雨还在下，偏屋里暖烘烘的，他窝在我怀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指尖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满是悔意，又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平日里看着硬朗的人，受了亲近人的重话，也会委屈得红了眼，也会偷偷掉泪，也会需要人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