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楼的油灯焰苗颤了颤,将玄清攥着黑令牌的手映出几道颤抖的纹路,那抹刻在令牌上的扭曲符号,似在昏光里隐隐蠕动,看得人心头发沉。六人围立在八仙桌旁,目光皆凝在玄清脸上,方才那声带着绝望的低语,如一块巨石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惊澜。
魏无羡率先打破沉寂,指尖敲了敲桌沿,陈情在指间转了个圈,黑红色怨气敛在掌心,只剩几分探究:“玄清前辈,这暗墟到底是什么?千万年前的封印,又是怎么回事?”他走遍夷陵乱葬岗,见过无数诡谲邪祟,却从未听过“暗墟”二字,那令牌上的气息阴邪又诡异,比他遇过的任何怨念都更难缠。
玄清缓缓松开令牌,指尖抚过上面的符号,眼底满是追忆与惊惧,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暗墟,乃混沌之秽,三界之初,天地未分,混沌中生出清浊二气,清气化三界生灵,浊气便凝成暗墟。它无形无质,以一切力量、魂体为食,所过之处,万物归墟,连时空都能被它啃噬出裂痕。”
他顿了顿,咳了几声,淡金色的血珠又沾在唇角,谢怜见状,悄悄凝起一缕仙力渡过去,堪堪稳住他的气息。玄清颔首道谢,继续道:“千万年前,暗墟现世,欲吞三界,彼时天界、仙门、魔界联手,以三界本源之力,将其封印在中界界心的时空裂隙深处,由守界人世代镇守,以中界混沌之力制衡它的秽气。可谁能想到,封印竟会松动,暗墟竟会破封而出。”
“封印为何会松动?”沈清秋眉峰紧蹙,修雅剑轻抵地面,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守界人世代镇守,若不是有人刻意为之,封印绝无可能自行松动。”他博览群书,深知上古封印的稳固,若无外力冲击,哪怕历经万载,也只会慢慢耗损,绝不会骤然崩裂。
“是内奸。”玄清的声音陡然变冷,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守界人中,出了叛徒,他偷取了镇守封印的本源玉符,以玉符之力引动暗墟秽气,冲击封印,还将守界人的修炼心法传给了暗墟所化的魔物,让那些魔物能吞噬守界人的力量,变得更强。那枚黑令牌,便是暗墟魔物的标识,持有令牌者,皆是被暗墟秽气侵蚀的傀儡。”
洛冰河周身魔气骤然翻涌,心魔剑的猩红剑光暴涨,眼底杀意凛冽:“叛徒何在?我去斩了他,以儆效尤。”他最恨背信弃义之徒,更何况这叛徒引邪祟出世,害了无数守界弟子,若让他寻到,定要将其挫骨扬灰。
“冰河,稍安。”沈清秋按住他的手腕,目光看向玄清,“前辈可知那叛徒的下落?或是有何线索?”
玄清摇了摇头,神色颓然:“那叛徒极为狡猾,偷取玉符后便消失了,老夫数次探查,都只寻到一丝微弱的秽气痕迹,想来是被暗墟的力量遮掩了行踪。如今他应是躲在界心附近,与暗墟的魔物勾结,伺机彻底破开封印。”
话音落,蓝忘机抬眼望向窗外,忘机琴的琴弦轻轻震颤,雅正的仙力铺展而出,感知着远方的气息:“界心方向,秽气浓郁,且有大量魔物气息,正在向裂隙聚拢。”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方才那片刻,他已感知到界心处的异动,那股秽气比城西巷陌的更甚,且带着成群结队的魔物气息。
花城抬手揽住谢怜的腰,厄命银红光刃出鞘半寸,鬼界的幽冥之力铺展开来,将整座静心楼都笼罩其中:“不止魔物,还有守界人的生息,微弱却急切,想来是还有弟子在界心坚守,被魔物围困了。”他的鬼眼能穿透虚瘴,看清界心的景象,那片黑灰色的混沌里,数十道微弱的清光正被密密麻麻的魔物围攻,眼看便要湮灭。
“不能等了。”谢怜抬手,若邪白绫凌空舒展,淡金色的仙力萦绕其上,“界心是封印核心,若是被魔物彻底攻破,暗墟便会完全现世,届时三界皆危。我们现在便去界心,救下守界弟子,守住封印,再寻那叛徒的踪迹。”
魏无羡轻笑一声,陈情横在唇边,黑红色的怨气翻涌,眼底满是战意:“谢仙官说得对,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去界心会会那些魔物。蓝湛,走,咱们去看看,这暗墟的魔物,到底有什么能耐。”
蓝忘机颔首,指尖凝霜,弦杀术布成一道淡蓝色的结界,将玄清护在其中:“前辈在此等候,切勿外出,我们去去就回。”他知晓玄清本源受损,无力再战,留下结界护其安全,方能无后顾之忧。
玄清看着六人眼中的坚定,眼底满是感激,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守界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混沌清气:“此乃守界玉佩,可引中界混沌之力,抵御虚瘴与秽气,六位带上它,界心的秽气便难以侵蚀你们的力量。老夫在此静候佳音,愿六位旗开得胜。”
六人接过玉佩,将其贴身收好,玉佩触肤,一股清凉的力量便蔓延开来,周身的虚瘴秽气皆被隔绝在外,连力量流转都顺畅了几分。
不多时,六人便出了静心楼,直奔界心而去。静心城到界心的路,早已被虚瘴彻底笼罩,黑灰色的雾气浓得化不开,连视线都被阻隔,只能看到眼前数步的景象。花城走在最前,厄命剑光劈开虚瘴,鬼眼穿透混沌,指引着方向;谢怜紧随其后,若邪白绫舒展,将散落的虚瘴尽数消融;蓝忘机与魏无羡并肩走在中间,琴音与陈情的嗡鸣交织,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魔物气息逼退;沈清秋与洛冰河走在最后,修雅剑的清光与心魔剑的猩红交相辉映,但凡有魔物敢靠近,便会被瞬间斩灭。
沿途之上,随处可见守界弟子的尸体,皆与城西那名弟子一般,胸口被洞穿,魂体被蚕食殆尽,身上皆有淡淡的黑令牌气息。魏无羡看着那些年轻的尸体,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的怨气愈发凝实:“这些魔物,倒是下手狠辣,连半分余地都不留。”
蓝忘机琴音骤冷,一道弦杀术射出,将藏在枯树后的一只魔物斩灭,那魔物通体漆黑,身形似人,却长着数只扭曲的手臂,胸口处嵌着一枚小小的黑令牌,死后化作一缕秽气,被守界玉佩的混沌清气消融。“数量极多,且不惧寻常力量,需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前方的虚瘴突然剧烈翻涌,密密麻麻的魔物从混沌中钻了出来,皆是漆黑身形,嵌着黑令牌,发出刺耳的嘶鸣,铺天盖地地向六人扑来。洛冰河率先发难,心魔剑横扫,猩红剑气化作一道长虹,瞬间斩灭数十只魔物,魔气翻涌间,形成一道魔焰屏障,将扑来的魔物尽数烧为飞灰:“雕虫小技,也敢挡路!”
沈清秋修雅剑出鞘,清光闪烁,剑招行云流水,看似清雅,却带着凌厉的杀招,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魔物胸口的黑令牌,令牌碎裂,魔物便瞬间湮灭:“这些魔物的核心,便是那黑令牌,毁了令牌,便能轻易斩灭它们。”
魏无羡眼睛一亮,陈情吹响,黑红色的怨气化作无数怨灵,向魔物扑去,那些怨灵专挑魔物的黑令牌咬去,瞬间便有大批魔物湮灭:“沈仙师这发现,倒是省了不少力气!蓝湛,配合一下!”
蓝忘机颔首,忘机琴音骤起,雅正仙力与怨气交织,形成一道音波,向魔物席卷而去,音波所过之处,魔物的黑令牌皆震颤不已,轻易便被怨灵咬碎。谢怜与花城并肩作战,若邪白绫缠住魔物,厄命剑光瞬间斩碎令牌,淡金色仙力与幽冥之力交织,形成一道银金长虹,所过之处,虚瘴消融,魔物湮灭。
六人分工协作,战力全开,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扑来的魔物尽数斩灭,虚瘴也被清除了大半,前方的界心,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巨大的混沌漩涡,黑灰色的秽气从漩涡中疯狂涌出,漩涡中心,便是时空裂隙的入口,一道残破的封印在裂隙边缘闪烁,淡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眼看便要彻底崩裂。封印旁,数十名守界弟子手持长剑,拼死抵抗,他们周身皆染血,却依旧死死守在封印前,与数倍于己的魔物激战,其中还有几名弟子,竟被秽气侵蚀,双目赤红,手持黑令牌,向同门砍去,显然已是暗墟的傀儡。
而在漩涡边缘的一处高台上,一道黑色身影负手而立,周身秽气缭绕,看不清面容,他的手中,正捏着一枚淡白色的玉符,正是玄清所说的本源玉符,玉符上的守界符文已被秽气侵蚀,变得扭曲漆黑。
看到那道黑色身影,玄清口中的叛徒,终于现身了。
魏无羡挑眉,陈情在唇边转了个圈,眼底满是战意:“看来,正主终于肯出来了。蓝湛,今天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蓝忘机琴音泠泠,弦杀术蓄势待发,目光凝在那道黑色身影上,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凛冽的杀意:“叛徒,当诛。”
六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他们踏着满地魔物的残骸,向着界心的混沌漩涡走去,修雅剑的清光,心魔剑的猩红,忘机琴的蓝芒,陈情的黑红,若邪的白绫,厄命的银金,六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刺破了黑灰色的混沌,向着那道黑色身影,向着摇摇欲坠的封印,直冲而去。
界心的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