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灵异言情小说 > 渡命猫辞
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第一章:血祭之劫

渡命猫辞

永宁三年,深秋

青岚山的秋天来得早,枫叶红透时,山下的青石村已是一派萧瑟。三年大旱,土地龟裂如老人面上的皱纹,井水干涸,连最耐旱的苦楝树都已枯死半山。

绝望在山谷里蔓延,像瘟疫。

“山神发怒了!”村里的老巫觋在祠堂前跳着诡异的舞,骨铃叮当作响,“必须用最洁净的祭品,才能求得甘霖!”

“什么祭品?”村民们围上来,眼中是濒死者的疯狂。

巫觋枯瘦的手指指向云雾缭绕的山巅:“山灵之血。要活的,年轻的,最好是……雌性。”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想起去年上山采药时,曾远远见过一个白衣少女在溪边嬉水——她耳后有茸毛,眼睛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是猫妖!”有人尖叫,“定是她惹怒了山神!”

谣言在饥饿中疯长。到第三天,整个青石村的人都相信:只要抓住那只“猫妖”,用她的血祭天,雨就会来。

---

山腰处,云漓对山下的恶意一无所知。

今日是她一百岁生辰,按猫族规矩,她将独自下山历练三年。父王将她唤至大殿,将一柄碧玉短匕系在她腰间:“此匕名‘霜月’,遇险可护你周全。记住,不得对人类使用法术,不得泄露身份,不得……动情。”

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云漓垂下头,猫耳在银发间轻轻颤动:“女儿谨记。”

可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三天前,她在山涧救起的那个少年。他叫沈砚,跌落瀑布时折了腿,她喂他灵药,守了他三日。少年醒来时看她的眼神,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下山第一年,去东边的渔村。”父王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那里离青石村远,民风淳朴。”

云漓乖巧应下,心里却打定主意——她要去青石村。至少要见沈砚一面,告诉他,她要离开了。

这个决定,将是她永生永世的劫难。

---

午后,青石村

云漓化成人形——银发收起,猫耳隐去,只留一双翡翠色的眼。她穿着素白布裙,挎着药篓,扮作采药女。村口的枯树下,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盯着她看。

“姐姐,你有吃的吗?”最小的女孩拽她衣角。

云漓蹲下身,从药篓里摸出几块猫族特制的干粮——用山果和蜂蜜制成,能抵饿。孩子们一拥而上,转眼分食干净。

“谢谢姐姐!”女孩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云漓摸摸她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阿草。”女孩指向村子深处,“我家在那边,但我爹说……家里没粮了,让我出来讨饭。”

云漓心里一酸。她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灵芝粉——不能治病,但能补气:“这个给你爹,用水冲服,能撑几天。”

阿草紧紧攥住纸包,眼睛亮了:“姐姐是神仙吗?”

云漓摇头,起身往村里走。她没注意到,身后枯树后,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是村里的王瘸子。他看见这陌生女子凭空变出干粮,看见她那双异于常人的翡翠眼,看见她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妖……妖怪……”他哆嗦着往祠堂跑。

---

祠堂·黄昏

云漓被围住时,正在村中水井边查看——井已干涸见底,井壁上裂着大口子。她想用猫族秘法引来一丝山泉,刚抬起手,身后就传来厉喝:

“妖女!住手!”

回头,三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锄头,将她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王瘸子和老巫觋。

“就是她!”王瘸子指着云漓,“我看见她变出粮食!眼睛是绿的!”

巫觋颤巍巍上前,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她,忽然伸手抓向她发髻——云漓下意识躲闪,这一动,藏在发间的猫耳再也藏不住,倏地弹了出来。

“猫耳!是猫妖!”人群炸开。

云漓后退一步:“我不是妖,我是山灵。我能帮你们求雨——”

“求雨?”巫觋尖笑,“那就用你的血求!绑起来!”

粗麻绳套上手腕时,云漓想起父王的告诫——不得对人类使用法术。她咬牙忍住调动灵力的冲动,任由村民将她捆成粽子,拖向祠堂。

祠堂里阴冷潮湿,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神像的眼睛不知被谁挖去,剩下两个黑洞,在摇曳的火把光中像在哭泣。

云漓被扔在冰冷的地砖上。巫觋围着她又跳又唱,骨铃摇得人头皮发麻。村民们跪了一地,口中念念有词:“求山神赐雨……求山神赐雨……”

“剥了她的外衣!”巫觋突然命令,“山灵之体需见天光,血才纯净!”

几个妇人上前,颤抖着手解开云漓的衣带。外衫被剥下,只剩贴身白色中衣。深秋的寒气钻进骨髓,云漓浑身发抖,翡翠色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脚!”巫觋又喊,“山灵踏地而生,脚底最净!脱了她的鞋袜!”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上前——是村里的屠户赵大。他粗暴地拽掉云漓的布鞋,又去扯她的白袜。云漓挣扎,脚踝却被死死按住。

袜子褪下,露出一双白皙的脚。脚形秀美,脚趾圆润,只是脚底有三点淡金色的印记——那是猫族皇室的胎记。

“果然是妖物!”赵大啐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把纳鞋底的粗针,“听说妖物最怕铁器刺足,破了脚底,她就使不出妖法了!”

“不……”云漓终于慌了,“不要——”

第一根针扎进右脚大拇趾时,云漓的惨叫撕裂了祠堂的寂静。

那不是普通的痛。铁器破入猫族肉身的瞬间,灵力如决堤般外泄。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脚底被抽走,那是扎根于大地的、猫族与山峦的联系。

“继续!”巫觋兴奋地尖叫,“十根脚趾都扎满!封了她的妖力!”

赵大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他捏起第二根针,对准云漓的食趾。

“等等!”一个老妇人不忍,“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赵大瞪眼,“她是妖!妖会吃人!你忘了前年李二家娃是怎么死的?就是被山里的东西叼走的!”

老妇人瑟缩着退后。没有人再说话。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云漓的惨叫渐渐弱下去,变成压抑的呜咽。十根脚趾每根都扎着一根粗针,针尾随着她的颤抖微微晃动。血珠渗出来,不是鲜红,而是带着极淡金光的琥珀色——那是山灵之血。

巫觋扑上去,用陶碗接住滴落的血珠:“山灵血……山灵血啊!”

他将血碗高举过头,对着神像跪拜:“山神在上,请收下祭品,赐我甘霖!”

门外,天色彻底暗下来。没有雨,只有更烈的风。

---

夜·祠堂地牢

子时,云漓被扔进祠堂下的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是个废弃的地窖,深不过丈余,却阴冷得像坟墓。墙壁渗着水,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血腥味。

云漓蜷在角落,脚上的针已被粗暴拔出,伤口溃烂流脓。她试着调动灵力自愈,却发现脚底空空如也——那些针不仅刺穿了皮肉,更钉散了她足底的灵脉。

猫族灵力由大地而生,经双足汇入周身。足脉一毁,她与山峦的联系便断了七八成。

“父王……”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眼泪终于落下来。

地牢的门忽然开了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溜进来,是阿草。

“姐姐……”小女孩摸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半个黑乎乎的窝头,“我给你带了吃的。”

云漓摇头:“我不饿,你吃。”

“你流血了。”阿草摸到她脚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怎么这样对你……我去找沈砚哥哥,他一定会救你的!”

沈砚。

这个名字让云漓心尖一颤:“他……知道吗?”

“不知道。他今天去镇上卖柴火了,还没回来。”阿草压低声音,“我听见王瘸子他们说,明天午时就要在祭坛放你的血……姐姐,你得逃。”

怎么逃?脚伤成这样,灵力溃散,门外还有村民轮流看守。

阿草从怀里摸出一把小铁片:“这是我爹以前修锁用的,我给你磨尖了,能锯绳子。”她摸索着找到云漓手腕上的麻绳,开始一点点锯。

铁片钝,阿草力气小。锯了半个时辰,才磨断一股。而看守换班的时辰快到了。

“我得走了。”阿草把铁片塞进云漓手心,“姐姐,你藏好。我明天早上再来。”

小女孩溜出去,门重新锁上。地牢重归黑暗。

云漓握着那块尚有体温的铁片,将它藏进袖袋。她忍着脚上的剧痛,一点点挪到墙边,背靠湿冷的土墙,开始用铁片磨绳子。

磨一阵,歇一阵。血从手腕渗出,染红了麻绳。脚上的伤开始发热、肿胀,像有火在烧。她知道,这是伤口恶化的征兆——没有灵力净化,凡铁造成的伤会很快溃烂。

更可怕的是,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伤口钻进身体。是怨气——地牢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绝望和怨恨,正顺着破损的灵脉侵蚀她的神魂。

“不能睡……”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沈砚……沈砚会来的……”

---

寅时·村外山道

沈砚推着独轮车回到青石村时,天边已泛鱼肚白。车上载着三袋粗粮——是他用半个月打的猎物换的,能救村里十几户人家几天的命。

村口却异常安静。没有早起拾柴的孩童,没有生火做饭的炊烟。只有枯树上停着几只乌鸦,哑着嗓子叫。

不对劲。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路过祠堂时,看见门口聚着一群人。王瘸子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村民们听得脸色惨白。

“那猫妖的血能求雨!巫觋大人说了,午时开坛,放干她的血,天黑前必降甘霖!”

猫妖?沈砚心里一紧,挤进人群:“什么猫妖?”

“就是前些天在后山出没的那个!”王瘸子看见他,眼珠一转,“沈砚啊,你常上山打猎,肯定见过!是不是有猫耳?眼睛是不是绿的?”

沈砚脑中“轰”的一声。

云漓。他们抓了云漓。

“她在哪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关在地牢里。”赵大咧嘴笑,“脚上扎了十根针,老实了。怎么,你小子认识那妖女?”

沈砚转身就走,却被王瘸子拦住:“你去哪儿?”

“回家。”他强迫自己冷静,“我爹还在等我。”

“最好别打什么主意。”王瘸子阴恻恻道,“祭祀是全村的大事,谁要敢捣乱……哼。”

沈砚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家跑。推开院门,父亲沈老汉正蹲在屋檐下抽烟袋,见他回来,叹了口气:“你都听见了?”

“爹,那不是妖。”沈砚抓住父亲的手,“她救过我的命!您记得我上次摔下山涧吗?就是她采药救的我!”

沈老汉沉默地抽烟,良久才道:“我知道。那姑娘送过药给你娘,你娘的咳疾才好些。可眼下这情形……全村人都指着这场祭祀活命。”

“用她的命换雨?”沈砚眼睛红了,“爹,这是杀人!”

“那你说怎么办?”沈老汉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井干了,河枯了,再不下雨,全村人都得死。你娘身子弱,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沈砚后退一步,看着父亲苍老的脸,看着院里晒蔫的菜干,看着墙角那只渴死的母鸡。

“我要救她。”他听见自己说,“就算全村人都拦着,我也要救。”

“你会被打死的。”沈老汉颤抖着站起来,“赵大那伙人……他们真下得去手。”

沈砚跪下来,给父亲磕了三个头:“爹,对不起。她救过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他起身冲进屋里,翻出打猎用的匕首、绳索、火折子,又包了两块干粮。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父亲最后一眼。

沈老汉站在屋檐下,佝偻着背,挥了挥手:“从后山走……别走大路。”

---

辰时·地牢

云漓已经磨断了三股绳子,还剩最后一股。她的手血肉模糊,铁片几乎嵌进肉里。脚上的伤肿得发亮,脓血浸透了稻草。

更糟的是,怨气侵蚀已到胸口。她开始出现幻觉——看见母亲在云雾中向她招手,看见父王站在大殿上摇头叹息,看见沈砚……沈砚浑身是血地倒在山路上。

“不……”她喘息着,继续磨绳子。

地牢的门忽然开了。不是阿草,是赵大和另一个村民。

“时辰快到了,给她洗干净。”赵大提着一桶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深秋的冰水激得云漓浑身痉挛。赵大拽起她,粗鲁地剥掉她湿透的中衣,只剩一件肚兜。然后他扯了块破布,胡乱擦她身上的血污。

“脚上的伤不用管。”赵大对同伴说,“巫觋说了,伤口流出的血更‘鲜活’。”

他们给她套上一件粗糙的麻布袍子——那是祭品的衣服,宽大如尸衣。袍子下摆拖地,遮住了她血肉模糊的双脚。

“带走!”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云漓,拖出地牢。台阶又陡又滑,云漓脚伤使不上力,几乎是被拖着走。每下一级台阶,脚趾就撞一次地,痛得她眼前发黑。

祠堂里已聚满了人。正中央搭起了一座简陋的祭坛——三块青石板垒成台子,台上放着陶碗、骨刀、一截黑乎乎的“神木”。

巫觋穿着花花绿绿的袍子,脸上涂着白垩,正在坛前念念有词。见云漓被带来,他眼中闪过贪婪的光:“绑到神柱上!”

所谓神柱,就是祠堂里那根撑梁的老柏木。云漓被拖过去,双臂被拉开,用麻绳紧紧捆在柱子两侧。麻绳勒进腕上的伤口,她闷哼一声,咬住下唇。

“午时三刻,阳气最盛时开坛!”巫觋高喊,“现在——剥去祭品所有遮蔽,让山神看清她的虔诚!”

赵大上前,一把扯掉云漓身上的麻布袍。

祠堂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少女浑身是伤——手腕磨烂,脚趾溃烂,身上布满青紫掐痕。可即便这样,她的皮肤依然莹白如玉,在昏暗的祠堂里像会发光。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半阖着,睫毛沾着水珠,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

“妖孽!还敢用妖术惑人!”巫觋冲上来,抓起一把香灰撒在她身上。

香灰呛进鼻腔,云漓剧烈咳嗽起来。而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人群外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悄悄往祠堂侧门移动。

沈砚。

他来了。

云漓的心脏狠狠一跳。她猛地抬头,用尽力气大喊:“跑——!”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祠堂侧门轰然洞开。沈砚手持火把冲进来,将火把狠狠掷向供桌上的香烛!

“走水了——!”有人尖叫。

火舌瞬间蹿起,点燃了垂挂的布幡。浓烟弥漫,人群大乱。沈砚趁乱冲向祭坛,匕首一挥割断麻绳,接住瘫软的云漓。

“抓住他们!”巫觋的嘶吼淹没在嘈杂中。

沈砚背起云漓,撞开两个挡路的村民,冲向祠堂后门。身后是追喊声、泼水声、梁木燃烧的噼啪声。

他拼命跑,穿过村巷,翻过矮墙,一头扎进后山的密林。荆棘刮破衣衫,碎石硌伤脚底,可他不敢停——停下来,就是两个人的死。

背上的云漓意识模糊,只感到少年的脊背硌得她生疼,可那体温如此真实。她闻到沈砚身上混合着汗水和烟火的味道,听到他粗重的喘息,感到他奔跑时肌肉的颤抖。

“沈砚……”她虚弱地唤。

“别说话。”他喘着气,“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钻进一个山洞——是沈砚以前打猎时发现的,入口隐蔽,里面干燥。他将云漓轻轻放在铺好的干草上,转身堵住洞口,只留一道缝观察外面。

追喊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村民们在山林里搜寻,火把的光在树隙间明灭。

“他们找不到这里。”沈砚松了口气,转身却僵住了。

火光下,云漓浑身是伤的样子一览无余。脚上的伤口已经发黑,腕上的麻绳勒痕深可见骨,背上、腿上布满了淤青和擦伤。最刺眼的是那双曾经灵动的翡翠眼,此刻黯淡无光,像蒙尘的宝石。

沈砚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在溪边赤足踩水,银发在阳光下像流淌的月光。她救他时,指尖一点绿光就让伤口愈合如初。她笑着说“我是山灵”时,眼睛亮得像藏着整片星空。

而现在……

他“扑通”跪下来,眼泪砸在地上:“对不起……我来晚了……”

云漓艰难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不晚。”

洞外,风声呜咽如哭。

而这场延续千年的劫,才刚刚开始。

---

(第一章·血祭之劫 完,约4200字)

---

下一章预告:

沈砚为云漓疗伤,却发现猫族的伤口无法用凡药治愈。与此同时,村民的搜捕越来越紧,巫觋请来了懂得“镇妖术”的游方道士。而云漓发现,自己脚上的伤口里,有什么黑暗的东西正在生根……

渡命猫辞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章:别离与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