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到楼栋拐角时,砚才发觉书包侧袋里多了包橘子糖。糖纸皱巴巴的,是小卖部那种最便宜的散装货,他捏着糖袋晃了晃,清脆的碰撞声混着晚风里老槐树的涩味,格外好听。
“你什么时候塞进来的?”砚咬开一颗,甜得发腻的橘子味在舌尖炸开,他皱了皱眉,又忍不住把剩下的半颗含住。
烬正弯腰帮他解书包带,指尖蹭到他校服上沾的草屑——是下午体育课拍球时蹭上的。“课间去小卖部补的,看你早上没吃多少。”他没说的是,刚才去买糖时,老板找给他的硬币滚到了冰柜底下,他蹲了半天才捡回来,裤脚还沾了点灰。
砚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要默写英语单词,我总记不住拼写。”话音刚落,就看见烬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个笔记本,封面是砚去年运动会赢的奖品,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翻开里面全是工整的单词,每个难记的词旁边都标了歪歪扭扭的谐音备注,甚至画了简笔画辅助记忆。
“昨晚帮你整理的,睡前记二十个,早上再看一遍就不会忘。”烬把笔记本递给他,又顺手拿起砚的英语课本,“我陪你记,你念我写,错了就罚吃一颗糖。”
砚眼睛亮起来,立刻坐直身子翻开课本,刚念到“tomato”就卡了壳,把“t-o-m-a-t-o”念成“t-o-m-a-t-u”。烬没纠正,只是笑着捏捏他的脸颊,等他自己反应过来脸红,才轻声把正确发音教给他。暖黄的台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书桌前,砚念累了就靠在烬肩上歇会儿,含着的橘子糖慢慢化掉,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
夜里洗漱完,砚抱着薄被蹭到烬身边——自从上次打雷后,他总下意识想挨着烬睡。烬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替他掖好被角,却发现自己的睡衣扣子扣错了,不得不重新解开重扣。“明天要早起,快睡。”
砚点点头,却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鼻尖蹭着他领口的皂角香,小声说:“你讲故事好不好?”
烬无奈又温柔,低声讲起以前的小事,不是虚构的情节,全是砚小时候的零星记忆——比如第一次偷喝冰箱里的牛奶,被妈妈追着跑,躲在衣柜里呛得咳嗽,最后还是被揪出来罚站;比如小学运动会摔了跤,忍着眼泪跑完八百米,回家抱着枕头偷偷哭,把枕套都蹭湿了。砚听着听着就红了眼,原来这些他快忘的小事,烬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怎么都知道?”他埋在烬怀里小声问。
烬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因为我一直陪着你啊。”
第二天清晨没雾,阳光早早洒进房间。砚是被焦糊味叫醒的,睁眼就看见烬在厨房忙碌,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袖口挽起,正把煎糊的溏心蛋从锅里捞出来,旁边的牛奶热得快溢出来,蒸的小馒头也有些皱巴巴的。“醒了?洗漱完就能吃。”烬回头看见他,眼底带着笑意,把勉强能看的蛋盛进盘子,蛋黄轻轻晃动,看着就诱人。
早餐桌上,砚咬着溏心蛋,蛋黄流在勺子里,甜咸适中,只是边缘有些焦苦。烬坐在对面,时不时帮他擦去嘴角的蛋液,又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今天上午有数学小测,昨晚给你划的重点要记住。”砚点点头,嘴里塞满食物,含糊地应着,心里却踏实得很——有烬在,好像再难的事都不可怕。
数学小测时,砚果然遇上了昨晚烬重点讲的题型,笔尖流畅地写着步骤,偶尔卡壳,抬头就看见烬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对着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底满是笃定。砚瞬间安定下来,顺着思路往下写,很快就完成了试卷。交卷时,烬走过来,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腕:“肯定能考得好。”
午休时,班里同学凑在一起分享零食,有人递给砚一块巧克力,砚不爱吃太苦的,皱着眉递到烬面前。烬接过,却没吃,而是从口袋里翻出橘子糖,和巧克力换了口味,再把剥好的橘子糖递给砚:“吃这个,不苦。”周围同学笑着打趣:“砚,你和烬也太默契了吧,连口味都一样!”砚耳尖发红,低头吃糖,却听见烬轻声说:“我们本来就该一样。”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男生们在球场打球,砚体力不好,坐在看台上晒太阳,烬陪在他身边,给他递水擦汗。砚看着球场上来回奔跑的身影,忽然说:“我也想试试打球。”烬立刻牵起他的手走到球场边,捡了个篮球递给他,手把手教他拍球、投篮。砚力气小,总拍不稳,球滚出去,烬就快步捡回来,耐心地帮他调整姿势,从不会不耐烦。
终于投进第一个球时,砚高兴得跳起来,转身扑进烬怀里。烬稳稳接住他,笑着揉他的头发,却没注意到身后飞来的篮球,结结实实地砸在背上。“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砚立刻从他怀里跳出来,紧张地问:“疼不疼?”烬摇摇头,把球捡起来递给砚:“再来一次。”
放学路上,两人路过巷口的老冰棍摊,烬买了两根橘子味的冰棍,递一根给砚。冰棍冒着冷气,甜丝丝的,砚咬了一口,凉意驱散了午后的燥热。走到老槐树下时,砚忽然停下,把冰棍举到烬嘴边:“你吃,这个最甜的地方给你。”烬低头咬了一口,冰凉的甜里裹着暖意,看着砚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像对待稀世珍宝。
砚的耳尖瞬间红透,却没躲开,只是攥紧了烬的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缠在一起,巷口的风带着糖香吹过,16岁的温柔,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它藏在焦糊的溏心蛋里,藏在皱巴巴的糖纸里,藏在每一个并肩的、带着点笨拙的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