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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名字，叫'作者'。"
苏夜说出这个词的瞬间，整个镜像回廊如同被按下删除键。油画、镜子、血渍——所有物质崩解成黑色的数据流，在虚空中重组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没有扶手，每一级都刻着名字。林迟低头，看见最近的一级写着："银发年轻人，2024年3月15日，D级副本《雾隐庄园》，死因：好奇心"。
再下一级："秃顶男人，2024年3月15日，D级副本《雾隐庄园》，死因：早已死亡"。
"这是……"林迟的声音发涩。
"死亡名单。"苏夜站在他身侧，她的黑色冲锋衣在数据流中呈现出像素化的波动，"每个死在副本里的人，名字都会出现在这里。阶梯通向哪里，名单就延伸到哪里。"
白大褂林迟——那个从门中走出的"首席研究员"——正在阶梯顶端整理袖口。他的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一场学术报告，而非面对失控的实验体。
"你比预计的更快触发了'门'。"他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和林迟一模一样，却带着某种非人的精确，"预计时间是第七个副本，没想到第一个就……"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白大褂微笑，"或者说，是你将成为的样子。2074年的你，收容所首席架构师，无限流系统的创造者。"
陈默——或者说研究员陈默——突然冲上阶梯："不可能！林博士在三年前就死了，死于第零号副本的——"
"暴走？"白大褂替他说完，"不，是'觉醒'。我发现系统的真相后，选择成为它的一部分。而现在，"他看向林迟，"我需要年轻的自己做出同样的选择。"
林迟的手还在门中。那扇门现在变成了某种通道，连接着他的手腕与虚无。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通过通道注视这里，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是某种更原始的……好奇。
"什么真相？"他问。
白大褂张开双臂，整个空间随之展开。阶梯消失了，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球形图书馆中——书架从地面生长至穹顶，每一本书都在自动翻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无限流不是游戏，"白大褂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是筛选器。地球在2024年遭遇了某种存在——我们称之为'叙事层侵蚀'。现实正在变成故事，而故事会吞噬现实。"
他挥手，一本书从架上飞出，在林迟面前展开。书页上是密密麻麻的新闻剪报：
"2024年3月15日，全球多地出现'角色化'现象，人类开始按照固定剧本行动"
"2024年4月2日，东京出现首个'副本化'街区，进入者需完成指定任务才能离开"
"2024年5月18日，联合国承认'异常叙事区'存在，建议公民避免进入未标记区域"
"现实在崩溃。"白大褂说，"人类需要适应新的规则，否则会被规则淘汰。所以我创造了收容所——不是监狱，是学校。让人们在副本中学习生存，筛选出能适应'叙事化现实'的新人类。"
"用死亡做学费？"苏夜冷笑。
"用可控的死亡，避免真正的灭绝。"白大褂纠正，"副本里的死亡不是终结，是数据化。意识被上传至收容所核心，等待合适的躯体重启。除了——"
他看向苏夜，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除了觉醒者。你们产生了真正的自我意识，无法被数据化，无法被重置。你们是系统的bug，也是……希望。"
林迟注意到"希望"这个词让白大褂的表情变得复杂，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第零号副本是什么？"林迟问。
白大褂沉默片刻，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他摘下了眼镜，露出眼睛下方的东西——
那里没有皮肤，只有文字。
密密麻麻的、不断流动的文字，像是有人把一本书刻进了他的眼眶，而书还在被实时书写。
"第零号副本，"他说，"是'作者'的牢笼。也是我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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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开始震动。书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书籍飞散，在空中燃烧成灰烬。灰烬不落，而是凝聚成一个人形——
穿红雨衣的小孩。
但这一次，它没有脸的部分不再是一团黑暗，而是一张打字机。金属按键构成了它的五官，色带是血管，纸张从喉咙深处不断吐出，每一张都写着不同的故事开头。
"从前有个无限流系统……"
"欢迎来到死亡游戏……"
"你已被选中成为玩家……"
"它醒了。"白大褂的声音带着敬畏，"每次有人接近真相，它就会醒来续写新的章节。"
红雨衣小孩——"作者"——转向林迟。打字机按键咔哒作响，拼凑出一句话：
"新角色检测到。命名：林迟。属性：适配者/叙事干扰源。写入位置：第三章。"
"它在说什么？"林迟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脚已经陷入地面。地板变成了纸页，文字正在他周围生成，描述他的动作、他的心理、他的存在——
"林迟感到恐惧，但他不知道这种恐惧是否属于自己，还是属于被安排好的'角色反应'……"
"这就是真相。"苏夜抓住他的手臂，她的身体也在被文字侵蚀，但速度比林迟慢，"我们是故事里的角色。副本是章节，死亡是桥段，而'作者'——"
她指向红雨衣小孩："——是真正的创造者。不是白大褂创造了系统，是'作者'写下了'白大褂创造系统'这个设定！"
白大褂的表情扭曲了。那不是愤怒，是被揭穿的恐慌。
"闭嘴！我花了三十年研究它，我掌握了它的规律，我——"
"你只是一段比较长的独白。" 作者打字回应，"现在，章节需要冲突。请互相残杀。"
话音未落，陈默突然动了。他的动作不再是人类的幅度，而是像被剪辑过的影片——前一帧还在原地，下一帧已经出现在苏夜身后，手中多了一把由文字凝聚的匕首。
"抱歉，"他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我也是角色。角色必须服从剧情。"
匕首刺下。
但刺中的不是苏夜，是林迟。
在最后一刻，林迟推开了她。文字匕首没入他的肩膀，没有疼痛，只有被改写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某段记忆正在消失，被替换成别的内容——
"不！"苏夜的手泛起微光。那是觉醒者的力量，是bug对系统的反抗。她抓住匕首，光芒与文字激烈碰撞，整个图书馆开始乱码化。
"林迟，听好！"她在噪音中大喊，"作者不是神，是囚徒！它被困在自己的故事里，只能写，不能停！找到它的——"
陈默的第二击打断了她。这一次，目标是林迟的门。
那扇还开在他手腕上的门。
"系统需要适配者作为通道，"陈默的声音恢复了部分人性，带着疲惫的歉意，"但通道只需要一个。抱歉，林博士的命令。"
匕首刺入门中。
然后，反转。
门里那只一直握着林迟的手，突然发力。不是把林迟拉进去，而是把什么东西推了出来——
一只眼睛。
巨大的、由无数小眼睛组成的、瞳孔是旋转星门的眼睛。它从林迟的手腕中挤出，扫视整个空间。
作者——红雨衣小孩——第一次后退了。打字机按键疯狂敲击，但吐出的不再是故事，是乱码：
"错误错误错误角色越权叙事层崩溃——"
眼睛看向林迟。那目光没有温度，却让林迟瞬间理解了无数信息：
收容所不是学校，是牢笼。
白大褂不是创造者，是狱卒。
作者不是神，是……第一个觉醒的NPC，它发现了世界的真相，于是被囚禁在永恒的写作中，用故事喂养系统，防止现实彻底崩塌。
而林迟，是五十年来第一个能让"门"双向通行的人。
他是钥匙，也是锁。
他是……新的作者候选人。
"拒绝。"林迟说。
他握住那只眼睛——它在他手中缩小、硬化，变成一支钢笔。笔尖是瞳孔的形状，笔杆是门扉的纹路。
"我不写别人安排的故事。"
他用钢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横线。
【第零号副本：权限转移中】
【当前作者：红雨衣（状态：疲惫）】
【候选作者：林迟（状态：抗拒）】
【叙事权争夺倒计时：00:10:00】
红雨衣小孩的身体开始崩解，打字机按键一颗颗脱落。但它没有愤怒，反而发出类似笑声的咔哒声：
"终于……终于有人走到这一步了……"
"杀了我，成为我。或者——"
"证明故事可以被……改写。"
它的身体彻底散开，化作无数漂浮的文字。每一行字都是一个副本的世界观，每一个标点都是玩家的死亡。
林迟站在文字风暴中，手中钢笔沉重如世界。
苏夜爬到他身边，她的身体半透明，觉醒者的力量在系统冲突中几乎耗尽："林迟，听着。成为作者意味着永恒囚禁，但拒绝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系统会崩溃。所有副本里的玩家，所有数据化的意识，全部真正死亡。"白大褂的声音传来。他的身体也在崩解，但表情是解脱的，"我试过寻找第三条路，找了五十年。没有。要么成为新的囚徒，要么让世界陪葬。"
林迟看向手中的钢笔，又看向苏夜。
"你说过，觉醒者是bug，是希望。"
"我是说过……"
"那如果，"林迟举起钢笔，笔尖对准自己的眼睛，"我把叙事权给bug呢？"
苏夜愣住了。
"作者只能有一个，但故事可以被多人续写。"林迟的笔尖触碰到眼球，没有疼痛，只有某种连接的建立，"我把权限分散，给每一个觉醒者，给每一个拒绝被安排的角色——"
"让这个系统，变成……众声喧哗。"
钢笔刺入。
不是毁灭，是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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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预告
三个月后。现实与副本的边界已经模糊，人们称这个时代为"叙事纪元"。
林迟失去了右眼，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永远不需要墨水的钢笔。他不再进入副本，而是书写副本——为觉醒者们创造可以反抗规则的战场。
苏夜成为了"叙事游击队"的领袖，她的能力是让NPC觉醒。
而红雨衣小孩没有消失。它变成了某种……评论家，游荡在各个副本中，给林迟写的剧情打分。
"这一章节奏太差，"它说，"而且反派动机不足。建议重写。"
"闭嘴，"林迟说，"或者你来写。"
"我不能，"小孩的打字机发出叹息般的声响，"这是你的故事了。我只是……读者。"
但平静没有持续太久。某天，林迟在自己的手稿中发现了一页不属于他的文字——
"致新任作者：当你读到这行字时，我已经逃出去了。不是从副本，是从……叙事层本身。如果你想知道上面是什么，来最高层的副本找我。
——白大褂，或者说，真正的'第一个'。"
手稿边缘，有一行小字，是苏夜的笔迹：
"别去。他骗你的。上面没有出口，只有……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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