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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寒秋大扫荡,沂蒙凡骨铸忠魂

沂河血

1938年10月,武汉会战落幕,抗日战争转入相持,日军华北方面军为肃清鲁南抗日武装、巩固临沂占领区,下令驻临沂、费县、莒县的日伪军发起秋季大扫荡。此次扫荡以驻临沂日军谷川平造大佐为总指挥,纠集国崎支队残部千余人、刘桂堂伪皇协军三千余人、各地伪警备队两千余人,共六千余兵力,自10月15日起,对临沂周边沂河两岸、蒙山南麓、费临边界展开拉网式清剿,重点围剿朱陈村、马头崖、苇子峪、石岚寨等十余处有抗日武装活动或百姓曾接济过义军的村镇。日军定策“烧光、杀光、抢光”,所过村寨,烟火连天,而沂蒙的平凡百姓,却在这场浩劫中,用血肉之躯筑起屏障,有人为掩护乡亲跳崖,有人为守护游击队员引开敌兵,有人为保全粮秣与日兵同归于尽——他们本是田间农夫、村中妇孺、守寨乡勇,无军衔无功名,却在国难之际,活出了最不平凡的人生,用牺牲刻下1938年沂蒙秋夜最壮的碑。

此时时间线落于1938年10月15日—11月5日,日军秋季大扫荡全程,亦是沂蒙百姓自发抗倭的血泪史。

一、10月15日 朱陈村:麦场烈火,老汉守粮

日军大扫荡的第一刀,砍向了临沂西南朱陈村。这座因5月被张化南、郑继周血洗过的村庄,百姓未忘国仇,仍暗中为沂河游击队送粮、报信,谷川平造便将其定为“杀鸡儆猴”的首个目标,命伪皇协军郑继周残部为先头,日军主力紧随,于10月15日拂晓围村。

天刚蒙蒙亮,村头放哨的陈老汉(陈守田,62岁)见村口尘土飞扬,知是日伪军来犯,他未顾上家中独孙,抄起铜锣便往村中跑,边敲边喊:“鬼子来了!快往村后蒙山跑!”铜锣声刺破晨雾,村民们从梦中惊醒,扶老携幼往村后转移,而村中麦场里,还堆着全村人省下来的三千余斤粮食——那是留给蒙山游击队的过冬军粮,也是村民们的活命粮。

陈守田敲完锣,转身冲向麦场,他知道粮食不能落入手心,日军见了必烧必抢。他找来草叉,想把粮食往麦秸垛后藏,可日伪军已冲进村,郑继周的伪军喊着:“抓住陈守田!他给八路送粮!”数名日兵端着枪围向麦场,陈守田见藏粮不及,竟抱来煤油罐,拧开盖子往粮食上浇——他宁肯烧了粮,也不留给鬼子。

日兵见他浇煤油,当即开枪,子弹击中陈守田的肩膀,他踉跄了一下,却依旧划燃火柴,扔向粮堆。“轰”的一声,麦场燃起大火,金黄的麦子在火中噼啪作响,谷川平造见粮食被烧,怒喝着让日兵把陈守田拖到火边。日兵将陈守田按在火堆旁,用刺刀顶着他的胸口,逼他说出游击队员的下落,陈守田啐了日兵一脸唾沫,骂道:“狗鬼子!我沂蒙百姓,宁死不做亡国奴!”

谷川平造恼羞成怒,下令将陈守田扔进火堆。火舌卷住老人的衣衫,他在火中依旧骂声不绝,直至被烈火吞没。而村后,因陈守田的铜锣预警,全村三百余口百姓,仅十余名老弱因行动迟缓被抓,其余皆安全转移至蒙山。日伪军在村中烧杀抢掠,放火烧了全村房屋,却终究没能拿到一粒军粮,麦场的大火烧了整整一日,火光中,陈守田的焦骨,成了朱陈村最硬的脊梁。

二、10月20日 马头崖:青年引敌,血洒山涧

日军扫荡朱陈村后,又扑向临沂西北马头崖。此地是蒙山南麓的咽喉要道,魏凤楼的蒙山游击队常在此活动,村民们与游击队员亲如一家,10月20日,日军千余人在刘桂堂的带领下,包围马头崖,扬言要“踏平马头崖,活捉魏凤楼”。

彼时,蒙山游击队二十余名队员正在村中养伤,由队员李石头(22岁,马头崖本村人,农家子弟)负责警戒。日军围村时,游击队员正藏在村西的山洞中,而山洞的入口,就在李石头家的屋后。日兵挨户搜捕,眼看就要搜到屋后,李石头心知山洞藏不住,若日兵发现游击队员,不仅队员必死,全村百姓也会遭报复。

他咬了咬牙,抄起一把砍柴刀,从屋后绕到村东,故意大喊:“魏队长!快往东山跑!我来掩护!”喊声一出,日兵立刻被吸引,刘桂堂喊着:“追!他是游击队的人!”数十名日兵端着枪追向李石头,他沿着村东的山涧往深山跑,脚步故意放快又放慢,始终与日兵保持着一箭之遥——他要把日兵引离马头崖,引向蒙山深处的绝路。

山涧崎岖,草木丛生,李石头熟门熟路,日兵却在后面跌跌撞撞,边追边开枪,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他跑了十余里,终于到了蒙山深处的阎王崖——这是一处悬崖,下临百丈深涧,身后已无退路,而日兵也已围了上来。

日兵逼他交出魏凤楼的下落,李石头背靠悬崖,握紧砍柴刀,笑道:“狗鬼子,你们中了爷爷的计!游击队员早就安全了,你们追了一路,就是个傻子!”刘桂堂恼羞成怒,下令日兵开枪,数颗子弹击中李石头的胸膛,他身子一晃,却依旧挺着腰,最后看了一眼马头崖的方向,纵身跳下了阎王崖。

日兵赶到崖边,只看到深涧中翻涌的云雾,连他的尸身都未曾寻到。而马头崖的山洞中,二十余名游击队员因李石头的引敌,安然无恙,村民们也尽数转移。后来,蒙山游击队在阎王崖下找到李石头的遗体,他的手中,仍紧握着那把砍柴刀,百姓们将他葬在马头崖的山岗上,坟前立石,刻着“沂蒙好儿郎”五个字,每逢清明,总有村民为他添土。

三、10月26日 苇子峪:妇孺挡道,身护藏兵

10月下旬,日军扫荡至沂河沿岸的苇子峪,这座依河而建的村庄,芦苇丛生,是沂河游击队的临时据点,扫荡当日,有12名沂河游击队队员因伤留在村中,藏于村中的芦苇荡里,由村民们轮流照料。

10月26日午后,日军五百余人乘船沿沂河而来,包围了苇子峪。村妇王大娘(王桂英,45岁,寡居,儿子是沂河游击队队员,牺牲在沂河阻击战中)正在河边洗衣,见日军船只,立刻跑回村中报信,游击队员迅速躲进芦苇荡的深处,而王大娘与村中十余名妇孺,却被日兵堵在了村口。

日军小队长松井一郎见她们皆是妇孺,便用刺刀指着王大娘,逼她说出游击队员的下落,还扬言若不说,便血洗全村。王大娘挡在其他妇孺身前,摇着头说:“不知道!我们村没有游击队员!”松井一郎大怒,用刺刀挑破了王大娘的衣袖,鲜血顺着她的胳膊流下,她却依旧挺直身子,不肯退让。

此时,芦苇荡中传来一声咳嗽,日兵立刻警觉,端着枪就要往芦苇荡里冲。王大娘见状,突然大喊一声:“快跑!”随即带着十余名妇孺,一起冲向日兵,有的拽日兵的枪,有的咬日兵的手,有的抱着日兵的腿,用柔弱的身躯挡住了日兵的去路。

日兵被缠得恼羞成怒,当场开枪,王大娘身中数弹,倒在河边的芦苇丛中,她最后看了一眼芦苇荡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十余名妇孺,皆倒在日军的枪口下,最小的,只有16岁。而芦苇荡中,因妇孺们的拼死阻拦,游击队员得以趁乱转移,从沂河的支流划船离去,无一人伤亡。

日军冲进芦苇荡,只看到空荡荡的据点,怒而放火烧了芦苇荡,大火映红了沂河的水面,而那些倒在村口的妇孺,她们的尸体被日兵扔进沂河,随波逐流,却永远留在了苇子峪百姓的心中。后来,沂河游击队重返苇子峪,为这些妇孺立碑,碑文写道:“弱躯挡敌,巾帼忠魂,沂河永记,万古流芳。”

四、11月2日 石岚寨:乡勇守寨,全员殉难

日军连续扫荡十余座村镇,皆因百姓掩护未能全歼抗日武装,谷川平造恼羞成怒,将最后目标锁定在临沂东北的石岚寨。这座石砌的村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寨中百姓皆习武术,自发组织了三十人的乡勇队,由寨老石振山(58岁,石岚寨人,祖传武术,为人正直)带领,不仅守护村寨,还多次配合蒙山游击队袭击日军的运输队,截获不少武器弹药。

11月2日,谷川平造亲率日军两千余人、伪皇协军千余人,包围石岚寨,用大炮轰击寨墙,扬言“三日内踏平石岚寨”。石振山率三十名乡勇队队员守寨,寨中百姓也纷纷上阵,男的搬石头、运弓箭,女的烧开水、做土雷,老的站在寨墙上放哨,连十几岁的孩子,都拿着木棍守在寨门后。

日军的大炮轰塌了寨墙的一角,日兵借着烟雾发起冲锋,石振山手持大刀,站在缺口处,大喊:“石岚寨的儿郎,宁死不丢寨!”乡勇队队员们紧随其后,用大刀、长矛、土雷与日兵展开血战,土雷炸响,日兵倒下一片,大刀劈砍,血溅寨墙,百姓们也纷纷拿起农具,冲向缺口,与日兵肉搏。

激战一日,寨墙虽多处破损,日军却始终未能攻入寨中,反而伤亡两百余人。谷川平造见硬攻不成,便下令用火焰喷射器攻击寨墙,熊熊烈火顺着寨墙蔓延,寨中的房屋也燃起大火,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石振山见寨中已难坚守,便下令:“让百姓从寨后密道撤往蒙山,我们乡勇队断后!”

百姓们含泪撤离,三十名乡勇队队员则死守寨门,与日军展开最后的厮杀。石振山身中数弹,大刀也砍卷了刃,仍砍杀了三名日兵,最终被日军的刺刀刺中腹部,肠子流出,他却用手扯住肠子,继续战斗,直至倒在寨门之下。

三十名乡勇队队员,皆战死在石岚寨中,无一人投降,无一人退缩。日军攻入寨中,只见满地尸体,却无一名百姓,谷川平造怒而放火烧了整个石岚寨,石砌的寨墙在大火中被烧得发黑,却依旧屹立在沂蒙大地上,如同那些牺牲的乡勇,虽身死,骨犹硬。

百姓们撤离后,在蒙山深处听到寨中传来的枪声,直至枪声渐息,皆跪地痛哭。后来,蒙山游击队与百姓们重返石岚寨,收敛了三十名乡勇的遗体,合葬在寨旁的山岗上,立碑曰“石岚寨忠魂冢”,碑上刻着三十人的名字,皆是沂蒙大地最平凡的农夫,却用生命,守住了一方百姓,守住了民族的气节。

五、11月5日 扫荡落幕,沂蒙不灭

1938年11月5日,历时二十一天的日军秋季大扫荡,在谷川平造的恼羞成怒中落幕。日军虽烧毁村庄十余座,杀害百姓千余人,却始终未能肃清沂蒙山区的抗日武装,反而因百姓的拼死掩护,让蒙山游击队、沂河游击队、鲁南人民抗日义勇军得以保存有生力量,甚至在扫荡中,不少百姓因恨日军暴行,纷纷加入抗日武装,让义军的兵力愈发壮大。

此次大扫荡,日军所到之处,村村冒烟,户户挂孝,朱陈村的麦场烈火、马头崖的山涧血痕、苇子峪的沂河忠魂、石岚寨的断壁残垣,皆是日军侵华的铁证;而陈守田、李石头、王桂英、石振山,以及那些无名的妇孺、乡勇,他们皆是沂蒙大地上最平凡的人,守着几亩薄田,过着安稳日子,本无惊天动地的志向,却在国难当头之际,甘愿牺牲自己,掩护乡亲,守护义军——他们的人生,平凡却伟大,他们的牺牲,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

扫荡落幕,沂蒙的秋夜,寒风萧瑟,却有星火在蒙山深处亮起。那些幸存的百姓,与抗日武装一起,在山中搭起窝棚,磨着大刀,造着土雷,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却从未失去希望,从未失去反抗的勇气。陈守田的独孙,年仅10岁,加入了儿童团,学着爷爷的样子放哨报信;李石头的弟弟,18岁,扛起哥哥的砍柴刀,加入了蒙山游击队;王大娘的邻居,一名普通的农妇,开始为游击队做军鞋,一针一线,缝着对日军的恨,缝着对家国的爱;石岚寨的后生,皆加入乡勇队,重新筑起寨墙,誓要为石振山等三十名乡勇报仇。

谷川平造站在临沂城头,望着蒙山的方向,眼中满是忌惮——他终于明白,日军可以占领临沂城,可以烧毁村庄,可以杀害百姓,却永远征服不了沂蒙的百姓,永远打不垮沂蒙的骨气。这片土地上的人,看似平凡,却有着最坚韧的意志,最炽热的家国情怀,他们如同沂河的水,生生不息,如同蒙山的石,坚不可摧。

1938年的深秋,沂蒙大地被血与火浸染,却也在血与火中孕育着希望。那些平凡的牺牲者,他们的名字,或许有的被刻在石碑上,有的只留在百姓的口中,有的甚至未曾留下姓名,却都化作了沂蒙的筋骨,化作了民族的脊梁。他们让世人知道,抗日战争,从来不是孤军奋战,而是亿万中国百姓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长城,每一个平凡的中国人,都是这场战争的英雄,每一份平凡的牺牲,都在为胜利铺路。

沂河的水,依旧在深秋中流淌,载着那些忠魂,向着远方流去;蒙山的风,依旧在寒夜中呼啸,吹着那些星火,向着光明燃去。1938年的秋,虽冷,却冻不住沂蒙百姓的热血,虽暗,却遮不住民族复兴的曙光——因为那些平凡的人,早已用他们的牺牲,为这片土地,种下了生生不息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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