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开始前,陈老师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训服走进教室,按名单挨个分发下去。“大家拿到衣服后,去隔壁的洗手间换好,二十分钟后回教室集合等教官组织大家去操场。”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男生们三五成群地勾着肩往洗手间走,闹哄哄地讨论着衣服的尺码合不合身。张桂源捏着手里的军训服,墨绿色的布料带着点硬挺的质感,他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刚拐进洗手间,就看见角落里站着个孤零零的身影。
王橹杰正背对着门口,手指不太熟练地解着自己校服的纽扣,听见脚步声,他动作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又很快转回去。张桂源没太在意,找了个隔间快速换好衣服,整理衣领时,瞥见镜子里王橹杰正对着衣角发呆,似乎是不知道腰带该怎么系。
换好衣服的男生们陆续往教室走,张桂源走在最后,路过王橹杰身边时,对方刚好抬头,两人视线短暂交汇了一瞬。王橹杰的指尖猛地一顿,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吓了一跳,但面上没露半点破绽,只是淡淡移开目光,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继续低头琢磨手里的腰带扣。
张桂源回到教室后鬼使神差地微微侧过头,又朝那个方向望去。王橹杰正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的缝线。他旁边的张函瑞转过身,对着王橹杰说了句什么,张桂源离得远,听不清内容,只看见王橹杰的指尖顿了顿。
视角转到王橹杰这边。
我的天呐!完了完了,第一天就被这么多人围着,救命,好尴尬啊!
王橹杰表面上依旧是那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心里早已经兵荒马乱。正愁眉苦脸地盘算着接下来的高中生活该怎么熬过去,同桌张函瑞突然转过身,打断了他的思绪。
“哈喽,你叫王橹杰吧?我是老师安排的同桌,我叫张函瑞。”张函瑞语气轻松,像一缕风似的吹散了不少紧张的气氛。
“你好啊。”王橹杰扯出一个淡淡的笑,竭尽全力想表现得从容一点。
张函瑞却突然凑近,上上下下打量起他来。
这一下,王橹杰刚放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妈妈救我!他不会觉得我很装吧?怎么办怎么办,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好尴尬!
内心虽然翻云覆雨,但王橹杰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维持着那副淡淡的模样。
张函瑞打量了半天,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惊叹:“哇,同学,你长得真好看啊!”
王橹杰完全没料到他盯了自己半天,居然就为了说这么一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回了句:“谢、谢谢……”
张函瑞其实是瞥见了他紧绷的侧脸,又注意到他反复抠着缝线的小动作,才刻意放软了语气,找了这么个直白又真诚的话题,希望能让这个看起来有些拘谨的新同桌放松一点。
没过多久,军训正式开始。教官大步走进教室,做完自我介绍后,就组织大家排队下楼。
队伍是按身高排的。高一整整一年,张桂源都是雷打不动地站在队尾,可这次,他的身后居然多了一个人。
王橹杰。
张桂源往后瞥了一眼,没太当回事,只是觉得新鲜——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跟他并肩站在队尾。他见王橹杰站得笔直,肩膀却微微往里收着,不像其他人那样东张西望,倒显得有些拘谨,心里莫名觉得这转校生跟传闻里“高冷”的样子不太一样,更像是有点怕生。
王橹杰僵着身子站在后面,呼吸都放轻了些,心里疯狂刷屏:这哥们刚才回头看我了!是不是我站得太僵了?会不会显得很奇怪?不要啊,第一天就给同学留下坏印象,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王橹杰:他们都讨论我,是不是觉得我太装了,看不惯我(☍﹏⁰))
张桂源站在前面,能清晰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存在感——毕竟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能跟他凑得这么近,还差不多高。他随口在心里嘀咕了句“居然真跟我差不多高”,后颈的汗毛莫名竖了起来,倒不是因为较劲,只是陌生人间这种近距离的贴近,让向来随性的他莫名有点不自在。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起身后的人——又瘦又高,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偏偏长相又十分出挑。
一行人来到操场,张教官并没有刻意为难大家,特意选了块阴凉的地方训练。这位张教官为人十分幽默,对比隔壁班绷着脸的教官,简直算得上是“天使教官”了。
军训内容也格外轻松,整个下午不过是站了会儿军姿、练了练口号,大部分时间都在原地休息。休息时张教官还会和大家唠唠嗑,讲讲自己当兵时的趣事,惹得周围笑声不断。休息间隙,张桂源发现王橹杰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偶尔张函瑞会跑过去和他搭几句话,他才会微微抬一下头。
左奇函早就察觉到好兄弟的心不在焉,顺着张桂源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瞅见了角落里的王橹杰。他凑过去,在张桂源眼前晃了晃手,挤眉弄眼道:“喂,你老盯着人家转校生看干嘛?”
“我没……”张桂源下意识反驳,话没说完就被左奇函打断。
左奇函笑得一脸暧昧,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调侃:“还嘴硬?你这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了,说吧,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张桂源脸一热,伸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低声骂道:“滚!”
力道不大,更像是恼羞成怒的掩饰。他指尖有点发烫,目光不自觉飘向角落,见王橹杰没往这边看,才悄悄松了口气。
左奇函揉着后脑勺,见他这反应,促狭地挑了挑眉,故意拉长语调:“哦↗↘你不会真看上人家了吧?口味真独特啊。”
见张桂源并没有再理他,左奇函也不恼,笑着在他旁边坐下。他其实并不认为张桂源是因为看上王橹杰才注意他的,只当是自家兄弟对这个浑身透着不好惹的独特转校生的好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