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马蹄声踏碎了山间的宁静,刀锋在日光下闪着凛冽的寒芒,直扑凉亭而来。
“保护侯爷!”叶清寒的侍卫反应极快,横刀挡在前面,与为首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兵器相撞的脆响刺破空气,惊得林中飞鸟四散。
虞婉月“啊”地低呼一声,下意识躲到叶清寒身后,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哭腔:“侯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叶清寒却在她抓住自己衣袖的瞬间,敏锐地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并非吓得发软的颤抖,而是一种极细微、极克制的紧绷。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些黑衣人:“来者何人?敢在京郊动靖安侯府的人,好大的胆子!”
为首的黑衣人不说话,只挥刀砍来。他的招式狠辣刁钻,招招直击要害,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叶清寒腰间佩剑出鞘,剑光如练,只一个照面便挑落了对方的刀。
“是三皇子的人。”叶清寒低声道,语气笃定。方才那黑衣人握刀的姿势,与他之前擒获的三皇子私兵如出一辙。
虞婉月躲在他身后,眼角的余光飞快掠过那些黑衣人的招式——果然是三皇子的死士。可他们为何要在此刻刺杀叶清寒?是为了嫁祸,还是……叶清寒查到了什么,让三皇子狗急跳墙?
正思忖间,一个漏网的黑衣人忽然转向虞婉月,刀锋直刺她心口!这一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连叶清寒都愣了一瞬。
“小姐!”晚翠尖叫着扑过来,却被对方一脚踹开。
虞婉月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让她想侧身避开,可理智却死死按住了这个念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逼近,脸上血色尽褪,仿佛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殒。
“小心!”叶清寒回剑格挡,“当”的一声,刀剑相击的力道震得黑衣人虎口发麻,刀锋偏了寸许,却还是划破了虞婉月的手臂。
鲜血瞬间染红了浅青色的衣袖,触目惊心。
“小姐!”晚翠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虞婉月。
叶清寒眼神一沉,剑招愈发凌厉,不过片刻便将剩下的黑衣人尽数制服。他没留活口,剑锋划过最后一人咽喉时,目光不经意地看向虞婉月——她正被晚翠扶着,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沁出冷汗,看着手臂伤口的眼神满是恐惧,连嘴唇都在发抖。
完美的反应,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叶清寒心中的疑团却更重了。方才那一刀虽快,以他对虞婉月的观察,她绝非毫无自保之力,为何不躲?是真的吓傻了,还是……故意受这伤,来打消他的怀疑?
“虞小姐,你怎么样?”他收剑回鞘,语气听不出情绪。
虞婉月摇摇头,声音微弱:“不碍事……多谢侯爷相救。”她低头看着手臂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渗,眼神里的“后怕”浓得化不开。
叶清寒对侍卫道:“处理干净,先送虞小姐回府,请太医。”
“是。”
侍卫迅速处理了现场,叶清寒亲自扶着虞婉月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瞬间,虞婉月脸上的恐惧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她抬手按住伤口,血透过指缝渗出,带来尖锐的痛感。
“小姐,您怎么样?”晚翠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要不要先包扎一下?”
“不用。”虞婉月声音压得极低,“这伤来得正好,能让叶清寒暂时放下疑心。”她顿了顿,眸色深沉,“那些刺客是三皇子的人,却偏偏选在今日动手,还故意冲着我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晚翠一愣:“小姐的意思是?”
“要么是三皇子想借我的死,嫁祸给叶清寒,挑拨虞家与大皇子的关系;要么……是有人想借刺客的手,试探我的底细。”虞婉月指尖冰凉,“叶清寒的反应太快,快得像是早就料到会有刺客。”
难道叶清寒故意引她来栖霞寺,又安排了这场刺杀?可他若真想试探,何必用这种可能伤及她性命的方式?
马车一路疾驰回虞府,太医早已等候在府中,连忙为虞婉月处理伤口。伤口不深,却划得很长,太医一边包扎一边念叨:“大小姐吉人天相,只是这伤口怕是要留疤了。”
虞婉月淡淡道:“不碍事,一点疤痕罢了。”
送走太医,晚翠扶着她回房休息。刚坐下,楚离便从窗外翻了进来,脸色凝重:“楼主,城郊暗卫传来消息,追踪粮草的兄弟中了埋伏,折损了一半,剩下的人也被打散了。”
虞婉月心头一沉:“怎么会这样?”
“对方早有准备,设了三重陷阱,用的都是淬了毒的弩箭,招式路数与今日的刺客一模一样,确是三皇子的私兵。”楚离递上一块染血的布料,“这是从死者身上找到的,上面有突厥商队的标记。”
布料上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正是突厥王庭的徽记。
“粮草果然是给突厥商队的。”虞婉月捏紧布料,指节泛白,“三皇子为了这批物资,竟动用了私兵,看来里面藏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要不要让京中暗卫支援?”
“不必。”虞婉月摇头,“三皇子现在盯得紧,贸然增派人手只会打草惊蛇。让剩下的人先撤回来,保存实力。”她顿了顿,“另外,去查一下三年前魏将军战死的细节,尤其是……他死前是否与突厥有过接触。”
楚离愣住:“楼主怀疑魏将军的死与突厥有关?”
“魏将军是在西北边境战死的,而三皇子现在勾结的也是突厥。”虞婉月眸色幽深,“雪晴郡主是魏将军的女儿,又是张贵妃的养女,张贵妃与三皇子同气连枝……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关联。”
楚离点头:“是,属下这就去查。”
楚离走后,晚翠端来一碗汤药:“小姐,喝了药休息吧,您今日受了伤,又劳心费神,身子会吃不消的。”
虞婉月接过药碗,温热的药汁滑入喉咙,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看着手臂上缠着的白布,上面隐隐透出暗红的血迹,忽然想起叶清寒在凉亭里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探究,比刀锋更让人心惊。
这个男人,到底知道了多少?
正想着,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大小姐,靖安侯府派人送来了伤药。”
虞婉月挑眉:“让他进来。”
侯府的侍卫捧着一个锦盒进来,恭敬地说:“侯爷说,这是军中秘制的金疮药,比太医的药见效快,让大小姐务必用上。”
“替我谢过侯爷。”虞婉月让晚翠接过锦盒。
侍卫退下后,晚翠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小巧的瓷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
“小姐,这药……”晚翠有些犹豫。
虞婉月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飘出,确实是上好的金疮药。她倒出一点药膏,抹在伤口边缘,清凉的感觉瞬间缓解了疼痛。
“叶清寒倒是大方。”她淡淡道,将瓷瓶收好。
晚翠却忧心忡忡:“他突然送药,会不会有什么算计?”
“算计是肯定的。”虞婉月将药瓶放在桌上,“他想看看,我敢不敢用他的药。”她看向窗外,天色已暗,“你说,他现在是不是也在想,我到底是不是霜月楼的人?”
这场试探与反试探,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的靖安侯府,叶清寒正站在地图前,指尖落在西北边境的位置。
“侯爷,虞家大小姐用了药。”侍卫低声禀报。
叶清寒嗯了一声,目光未动:“她的反应如何?”
“据说是平静地收下了,还让丫鬟道谢。”
叶清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平静?越是平静,越说明有问题。一个真正娇弱的贵女,在经历刺杀、受伤之后,面对他这个“嫌疑犯”送来的药,怎会如此平静?
“继续盯着虞府,尤其是……虞婉月的书房和后院的暗门。”他沉声道。
“是。”
侍卫退下后,叶清寒拿起桌上的一份密报,上面是关于三年前魏将军战死的卷宗。卷宗上写着“力竭而亡”,可他总觉得事有蹊跷。魏将军勇猛善战,怎会轻易战死?更何况,他战死的地方,恰好是突厥商队常经之路。
而现在,三皇子又在与突厥勾结……
他忽然想起雪晴郡主。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张贵妃身后的姑娘,每次提起父亲,眼神里都藏着难以言说的悲伤。她知道些什么吗?
叶清寒捏紧密报,眸色沉沉。无论虞婉月是不是霜月楼的人,无论魏将军的死有何隐情,他都必须查清楚。这不仅关乎储位之争,更关乎大靖的安危。
夜渐深,盛京的两座府邸里,两个心思深沉的人,都在为各自的目标,筹谋着下一步。而连接他们命运的丝线,正随着一桩桩浮出水面的旧案与阴谋,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