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个月,他们一起出了七次任务。四次二级,两次准一级,一次一级。一级那次在埼玉县的旧医院,咒灵会分身,处理起来麻烦,花了半小时。
夏油杰进步很快。他现在能同时操纵三只咒灵,配合得很好。五条悟还是老样子,大部分时间看着,关键时刻出手。夜蛾在报告上写“配合默契”,但其实他们话不多。
今天任务是去千叶的海边,有渔民说晚上看见海里冒光。辅助监督开车,五条悟坐副驾睡觉,夏油杰在后面看窗外的海。
到了地方,是个小码头,海腥味很重。天阴着,云压得很低,要下雨的样子。
“咒力反应在水下。”辅助监督递过来探测器,“深度大约二十米。”
五条悟看了眼探测器,又看了眼海。“我不会游泳。”
“我会。”夏油杰脱下外套,里面是高专制服,“我下去看看。”
“随便你。”五条悟在码头边的木箱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袋糖,“别被鱼吃了。”
夏油杰没接话。他放出一只咒灵,长得像水母,半透明,飘在空中。咒灵落到海面上,融了进去。夏油杰闭上眼,眉头微皱。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睁开眼。“找到了,是只咒胎,快孵化了。”
“多深?”
“十五米左右。”
“能弄上来吗?”
夏油杰摇头。“我的咒灵在水下行动受限。得我亲自下去。”
五条悟站起来,走到码头边看海。水很浑,看不见底。“你有水下用的咒灵吗?”
“有一只,但不大能打。”
“行吧。”五条悟把糖塞回口袋,“我跟你一起下去。”
夏油杰看他。“你不是不会游泳?”
“有别的办法。”五条悟抬手,在面前划了个圈。空气开始扭曲,形成一个透明的球体,把他包在里面。“无下限能隔水。走吧。”
夏油杰盯着那个球看了几秒。“能带人吗?”
“挤挤应该行。”五条悟打开一道口子,“快点,冷。”
夏油杰钻进去,球里空间不大,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五条悟控制着球沉入水里,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水流的声音。
海水比想象中更暗。下到十米左右就没什么光了,全靠五条悟用咒力照出一点蓝光。夏油杰那只水母咒灵在前面带路,像盏小灯。
“左边。”夏油杰说。
球转向左边。前面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卡在礁石缝里,像颗巨大的卵,表面在蠕动。咒力很强,确实快孵化了。
“就是那个。”夏油杰伸手碰了碰球壁,“能再近点吗?”
五条悟把球移过去,停在咒胎前一米左右。夏油杰放出一只新的咒灵,长得像鳗鱼,细长,有尖牙。鳗鱼咒灵钻出球,扑向咒胎。
咒胎猛地一震,表面裂开一道缝,里面伸出几只细长的手,抓住鳗鱼咒灵就想往缝里拖。鳗鱼咒灵挣扎,咬断了两只手,但又有更多手伸出来。
“麻烦。”夏油杰皱眉。
“让开。”五条悟说。
夏油杰收回鳗鱼咒灵。五条悟抬起手,隔着球壁对准咒胎。一道咒力打出去,在水里划出真空的轨迹,直接贯穿咒胎核心。
咒胎剧烈抽搐,然后不动了。那些手软软地垂下去,咒力开始消散。
“解决了。”五条悟控制球往上浮。
回去的路上,夏油杰一直没说话。快浮到水面时,他突然开口:“你刚才那招,能教我原理吗?”
五条悟侧头看他,球里的蓝光照亮夏油杰半张脸。“你学不了。要六眼才看得清咒力流动的节点。”
“只看理论也行。”
“理论没用。”五条悟说,“实战里咒力流动每秒变几百次,你看不见节点,学了也是白学。”
夏油杰不说话了。
浮出水面时天已经在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辅助监督在码头边撑着伞等他们,看见球浮上来赶紧跑过来。
“解决了?”他问。
“嗯。”五条悟撤掉球,两人落回码头木板地上,浑身湿透。
回程车上,辅助监督开了暖气。五条悟还是坐副驾,这次没睡,看着窗外的雨。夏油杰在后面擦头发,擦了很久。
开到半路,五条悟突然说:“停车。”
车停在路边。五条悟开门下车,走进雨里。前面有个自动贩卖机,他投币买了罐热咖啡,又买了罐茶,走回来把茶扔给后座的夏油杰。
“喝点热的。”他说完,回副驾坐下。
夏油杰看着手里的茶罐,罐身温热。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是玄米茶,不甜。
车继续开。雨刮器左右摆动,发出规律的声音。
“谢谢。”夏油杰说。
五条悟喝了口咖啡,没回头。“不客气。”
到学校时雨停了,天边有晚霞,红得像血。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各自回宿舍。
五条悟走到一半,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回头,夏油杰跟了上来。
“还有事?”
“那个咒胎,”夏油杰说,“你在水下用的那招,真的没办法学吗?”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很久。夏油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认真。
“有。”五条悟说,“但很麻烦,要练很久,可能还没练成就死了。”
“我想试试。”
五条悟转身继续走。“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
“好。”
“别迟到。”
“不会。”
五条悟摆摆手,走了。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拐角,然后才转身往自己宿舍走。
肩膀上的阴影咒灵蠕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夏油杰抬手拍了拍它。“安静。”他说,“明天开始,要更努力了。”
阴影咒灵缩成一团,不再出声。
远处,五条悟靠在宿舍楼墙上,从拐角后面看着夏油杰走远。他手里拿着那罐咖啡,已经凉了。他喝掉最后一口,把空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回房间的路上,他遇见硝子。
“任务顺利?”硝子问。
“嗯。”五条悟说,“夏油那家伙,想学我的术式。”
硝子挑眉。“你教?”
“试试呗。”五条悟耸肩,“反正他学不会。”
“这么肯定?”
“没有六眼,不可能学会。”五条悟推开自己房门,“我洗澡去了。”
门关上。硝子站在走廊里,听见里面传来水声。她摇摇头,走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五条悟到训练场时,夏油杰已经到了。他在做热身,动作标准,额头上已经有薄汗。
“早。”夏油杰看见他,停下动作。
“早。”五条悟走过去,“开始吧。先看最基础的咒力操作。”
训练从那天早上开始,持续了三个月。每天早上六点到七点半,雷打不动。夏油杰学得很吃力,但有进步。他能看见的咒力细节比以前多了,操纵咒灵也更精准。
十月,天气转凉。高专校园里的枫树开始变红。
有天训练完,两人坐在训练场边上喝饮料。五条悟喝汽水,夏油杰喝水。
“你老家在哪?”五条悟突然问。
“岩手县。”夏油杰说,“乡下地方。”
“父母呢?”
“普通上班族。”夏油杰拧上瓶盖,“他们不知道咒术界的事,以为我在东京上特殊宗教学校。”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晃着汽水罐,听着里面的液体声。
“你呢?”夏油杰问。
“东京。”五条悟说,“五条家,你知道的。”
“哦。”
一阵风吹过,枫叶飘下来,落在两人中间。夏油杰捡起一片,叶子红得发黑,脉络很清晰。
“我小时候,”他说,“能看见那些东西,但没人信。父母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有妄想症,开了药。”
五条悟侧头看他。
“我没吃。”夏油杰把枫叶放在地上,“把药扔了,假装吃了。后来夜蛾老师找到我,说我不是有病,是有才能。”
“才能。”五条悟重复这个词,语气有点怪,“算吗?”
“不知道。”夏油杰站起来,“但至少,在这里,我不算怪人。”
五条悟也站起来,把空罐扔进垃圾桶。“你本来就不怪。”他说,“只是有点烦人。”
夏油杰笑了,第一次笑得明显。“你更烦人。”
“彼此彼此。”
他们一起走回宿舍楼,路上遇到硝子和七海建人。七海是新生,金发,总皱着眉。
“前辈早。”七海说。
“早。”夏油杰点头。
五条悟只是摆摆手。
分开后,七海对硝子说:“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关系好像很好。”
硝子点了根烟,没点着,只是叼着。“谁知道呢。”她说,“两个怪人凑一起,谁知道会怎么样。”
远处,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走到宿舍楼下。两人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各自回房间。
门关上,走廊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