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秋末总被绵密的雨裹着,像一层化不开的薄雾。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宋亚轩的“宋氏香铺”就藏在巷尾,两扇褪色木格门后,是满室清苦的花草香。
他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指尖捻着一片沾雨的桂花,浅灰色格子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膝头摊着爷爷留下的旧香谱,泛黄纸页上,蝇头小楷写着“香之为物,通神达意”。
下午四点,巷口传来高跟鞋踩过积水的声响。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穿驼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伞面上的雨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水渍。她攥着一个丝绒盒子,指节微微泛白,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颈侧。
“请问是宋氏香铺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宋亚轩点点头,把桂花放进玻璃罐:“调香还是选现成的香膏?”
女人走到调香台前,打开丝绒盒子,里面是半块淡紫色手帕,绣着一朵褪色的鸢尾花。“我想复刻这上面的味道。”她的声音发颤,“这是外婆的遗物,是外公当年给她调的定情香水。味道越来越淡了,我怕再闻不到。”
宋亚轩捏起手帕凑近鼻尖,是极淡的气息——清苦的橙花为主调,混着槐序的清冽,还有旧书页的霉味和雨水的潮气,像从民国旧时光里飘出来的。
“林小姐,”他忽然开口。
女人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宋亚轩笑了笑,转身拿出一本泛黄的旧书,扉页写着:“赠阿鸢,愿你余生如橙花般明亮。”“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书里夹着半瓶苦橙花精油,和你手帕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说,当年给一位姓陈的印书馆先生调香,那位先生的心上人叫林鸢,最喜欢鸢尾花。”
林晚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砸在调香台上:“外公姓陈,外婆小名阿鸢……他在战乱里走了,香水也丢了。”
宋亚轩递过纸巾:“我帮你调,不收钱。但槐序要去郊外老槐树林采,得是沾着晨露的新鲜花。”
林晚连忙点头:“多久我都等。”
雨停时,林晚撑伞离开,走到巷口回头,看见宋亚轩站在门口,眉眼温和。宋亚轩回到铺子里,拿起那半块手帕,对着爷爷的香谱轻声说:“我想完成你没做完的事。”
暮色漫过屋檐,他在香谱上写下采集清单,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秋风拂过巷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