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苏清晏刚整理完最后一摞书，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点开加密页面，以星入眠的消息已经等在那里——一张手部照片，背景是画室的木质画架，指缝间还沾着点靛蓝色颜料。
以星入眠22:50，准备休息了。
以星入眠今天画了海。
苏清晏盯着那抹靛蓝，想起他画里总带着寒意的风景。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忽然想看看那些画，却又觉得唐突，最终只回了句简单的评价。
以苏入晏颜料没洗干净。
对方几乎是立刻回复，带着点慌忙的解释。
以星入眠抱歉，下次会注意。
以星入眠附带一张冲洗干净的手照，指腹泛着红，显然洗得很用力。
以星入眠这样可以吗？
他对着水龙头搓了三分钟，指缝都擦红了，生怕她觉得自己不乖。
苏清晏看着那张泛红的手，忽然想起图书馆里总来借画册的女生说过，陆星眠画画时最讨厌被打扰，连颜料都懒得及时清理。她弯了弯唇角，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手环图案。
以苏入晏明天下午三点，有空吗？
以星入眠（秒回）有哒
以苏入晏第一次语音互动。
以苏入晏我会打这个号码。
她附上一串加密通话的虚拟号码。
消息发出后，对方沉默了五分钟。苏清晏猜他大概在紧张，正准备说“不想也可以”，就看到屏幕跳出新消息。
以星入眠好
以星入眠需要……准备什么吗
她想了想，想起自己书架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聂鲁达诗集，封面上印着“爱情太短，遗忘太长。
以苏入晏准备一本诗集。
以苏入晏随便什么都行。
她其实早就想好了，要听他用那道冷硬的声音，读最柔软的句子。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苏清晏坐在飘窗上，手里捏着手机，诗集摊在膝头。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书页上，把“我喜欢你是寂静的”那行字照得发亮。还有十分钟，她却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三点整，虚拟号码准时打来。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那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带着点刻意压抑的紧张。
陆星眠是我。
陆星眠苏清晏指尖划过诗集封面，声音放得很轻。
苏清晏嗯。找到诗集了吗？
陆星眠找到啦
他顿了顿，似乎在翻书页。
陆星眠是叶芝的。
苏清晏随便念一段吧。
苏清晏靠在飘窗垫上，闭上眼。
苏清晏语速放慢点。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他的声音，一字一句都透着冷硬的质感，却乖乖放慢了速度，像怕惊扰了什么——
陆星眠倘若我拥有天堂铺就的锦绣，以金银色的光线织成……
他念得很认真，尾音却不自觉地发紧。苏清晏想象着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大概是挺直脊背，手指攥着书页，手环硌在腕骨上。
苏清晏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苏清晏每句结尾，轻喘一口气。
听筒那头明显僵住了，呼吸声都顿了半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陆星眠那湛蓝、灰暗与漆黑的锦绣，是夜与昼与晨昏……
尾音落下时，一声极轻的喘息漫过来，像羽毛扫过耳廓。
✨他攥着书页的手指泛白，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敢把那口气喘出来。
苏清晏的指尖在诗集上捏出了褶皱，心跳声几乎盖过了他的声音。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翻到下一页。
苏清晏翻到《当你老了》。
他听话地翻页，纸张摩擦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慌乱的仓促。念到“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时，喘息声里竟混了点微哑的抖，像被什么烫到了似的。
苏清晏（轻声打断）停。
他立刻住口，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像只被突然喝止的大型犬。
苏清晏很好。
苏清晏下次继续。
陆星眠……好
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点没缓过来的怔忡。
挂掉电话后，苏清晏盯着诗集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直播间里那道被指令驯服的背影。
🥺他挂电话时手滑了，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半小时后，加密页面跳出消息。
以星入眠发来一张诗集的照片，翻开的页面正是《当你老了》，空白处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手环。
以星入眠今天……是不是很糟糕？
苏清晏看着那个小画，忽然觉得，这头看似冷硬的冰山，其实藏着颗软得不像话的心。
以苏入晏不糟糕。
以苏入晏下周同一时间，读聂鲁达。
对方秒回了一个“好”，后面跟着个笨拙的表情符号，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原来让他乖乖听话时，最先乱了阵脚的，反而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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