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是首先回来的。
那是一种混合了铁锈、陈年红酒与某种甜腻腐败气息的复杂味道,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黏附在鼻腔黏膜上。沈清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睁开眼,视野里先是一片猩红的天花板——不,是水晶吊灯。那些切割完美的水晶棱柱上,正缓缓滑落黏稠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他动了动手指,身下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殡仪馆那种死寂的冷。是血,大量新鲜且已经半凝固的血液,浸透了他身下的地毯。
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粗暴地锯开了他的太阳穴。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电脑屏幕上妹妹沈清澜最后那张笑着的照片,背后袭来的寒意,刀刃没入肋骨的钝痛,以及最后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贴在他耳畔说的话:"沈顾问,查得太深,是要被深渊吃掉的。"
然后,就是这里。
"咳咳——"沈清让撑起身体,喉头一甜,呕出一口淤血。他迅速环顾四周,犯罪心理学顾问的本能瞬间压过了生理性的眩晕。
这是一座极度奢华的邮轮宴会厅,挑高的穹顶绘着堕天使的湿壁画,鎏金的墙壁装饰与猩红的 blood 迹形成刺眼的后现代艺术画。长条餐桌上摆满银质餐具,但盛放的并非美食,而是……残肢。十几具尸体以不同的姿态散落在厅内,有的挂在吊灯上,有的趴在钢琴键上,将《月光奏鸣曲》染成了闷响的沉重的音符。
"这是哪?老子怎么会在这?"
尖叫声从右侧炸响。沈清让转头,看见一个穿着OL套装的女人正疯狂地抠着镀金的墙壁,指甲断裂渗血也浑然不觉。在她周围,还有十二个人,穿着各异,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有染着蓝发的朋克青年,也有抱着膝盖发抖的眼镜男。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瞳孔收缩,呼吸急促,处于极致的应激状态。
算上沈清让,十四个活人。
【欢迎进入《深渊回廊》】
机械而冰冷的合成音直接在颅腔内响起,盖过了女人的尖叫。
【副本《阿多尼斯号》已载入】
【玩家人数:14人】
【任务目标:存活7天,或杀死副本BOSS"优雅的艺术品收藏家"】
【难度:B级(新手死亡率87%)】
【温馨提示:死亡在此是真正的终点,尖叫是最佳的调味剂,祝您游戏愉快】
声音消失的瞬间,沈清让注意到每个人的右手腕上都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数字倒计时:【167:59:23】,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七天。
"开玩笑的吧……这是绑架?还是什么变态真人秀?"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冲向宴会厅大门,疯狂地扳动门把手,"开门!快他妈开门!"
纹丝不动。那不是普通的门锁,沈清让眯起眼,看到门缝处流动着幽蓝色的数据流光。
"省点力气。"沈清让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血渍——那是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不是他死前穿的那件,但口袋里却奇怪地放着他的怀表,妹妹送的那块,表盘已经碎裂,指针停在3点15分,"如果我没猜错,我们现在在'里面'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什么意思?你疯了吗?"壮汉红着眼转向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你他妈凭什么这么冷静?"
"因为恐慌会降低心率变异度,导致决策失误,进而提升死亡概率约43%。"沈清让从餐桌上拿起一块还算干净的白餐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微表情,"而且,你们没发现吗?那些尸体……不是刚死的。"
他指向钢琴旁的一具尸体,那是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胸口被剖开,但血已经发黑,皮肤出现了尸斑,"至少死亡24小时以上。但血液还是湿的,这说明……"
"说明什么?"那个抱着膝盖的眼镜男颤抖着问,他看起来像个大学生,脸色惨白,但居然还在试图理解。
"说明我们在一个时间逻辑混乱的地方,或者,"沈清让顿了顿,"我们是新一批的'展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宴会厅的水晶吊灯突然"滋"的一声,所有灯光变成了暗红色。墙壁上的湿壁画开始蠕动,堕天使的眼珠转动,盯住了在场的活人。
夜幕降临了。
"咚、咚、咚。"
有节奏的叩击声从门外传来,不是砸门,而是某种硬物轻点金属的脆响,伴随着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门外停下。
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个OL女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咔哒。"
门锁旋转的声音优雅得像是在开启一场音乐会。
门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有着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没有面具,但五官精致得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只是那双眼睛——漆黑,空洞,没有任何高光,仿佛两颗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黑曜石。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红色西装,右手戴着白色丝质手套,左手提着一把……手术刀?不,是解剖刀,薄如柳叶,在红光下泛着冷芒。
最诡异的是他的姿态。他不像是在狩猎,而像是来参加晚宴,甚至轻轻哼着走调的歌剧。
"晚上好,各位新藏品。"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我是你们这七天的……嗯,导游?或者,收藏家。"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像在看货架上的商品。
"求求你……放了我……"OL女人崩溃了,跪倒在地,"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嘘——"男人将食指竖在唇前,优雅地走近,"钱财是最无趣的颜料,而恐惧,才是灵魂的画布。"
他站定在女人面前,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你的尖叫声,音准很高,是女高音的料子。可惜,太吵了,缺乏节奏感。"
刀光一闪。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那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一种审判日般的仪式感。女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尖叫,就已经被某种艺术化的手法固定在了墙壁上,成为了宴会厅 newest 的"装饰品"。
血溅在沈清让的风衣下摆,温热。
"第一个。"艺术家——或者说杀人鬼——退后两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然后转向剩下的人,"我给你们六天的时间躲藏,或者……试着取悦我。我喜欢有创意的求生者,那会让我……"
他停顿了一下,鼻尖轻轻抽动,像是在空气中嗅闻什么。
突然,他猛地转头,那双没有高光的黑眸精准地刺穿了人群,锁定了站在钢琴阴影处的沈清让。
四目相对。
沈清让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眨眼。在刚才那短暂的杀戮中,他的大脑正在以每分钟120转的速度疯狂记录:步幅75厘米,右利手,杀戮前左手无名指会习惯性 twitch,享受猎物的视线聚焦,有严重的强迫症(尸体的摆放角度必须对称)……以及,最诡异的一点——这个男人在杀人时,眼底闪过的不是愉悦,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战栗的厌倦。
那不像是一个NPC该有的眼神。
杀人鬼——晏无咎的投影——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绅士而病态的微笑。他举起解剖刀,刀尖遥遥指向沈清让,轻轻摇了摇,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标记。
"你不一样。"
无声地,他用口型说。
然后,他倒退着走出大门,消失在黑暗的走廊中,只留下一室的死亡与那句让沈清让血液几乎冻结的低语在空气中回荡:
"我记住你的味道了,小猎物。"
门重新锁死。
沈清让站在原地,慢慢攥紧了口袋里的碎裂怀表。他意识到,这场游戏最危险的不是规则,而是那个BOSS——那个似乎拥有了自我意识,并且对他产生了猎杀之外某种兴趣的"艺术品收藏家"。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当那个杀人鬼盯着他时,他手腕上的倒计时,突然加快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