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当日。
按着宫门迎亲的规矩,裴娆穿着喜服,蒙了盖头坐上花舫,随那荡漾水波缓缓前行。
“裴姑娘,照着宫门的旧例,等会儿奴婢会将您的双眼遮蒙,走水路,四个时辰就到了。”
近身侍奉的是宫门派来接亲的女使,裴娆将视线落在对方拿的那条红布条,没丝毫迟疑,点头应允。
这是宫门怕中了什么算计,泄露真正入口的路线,裴娆虽久居深宅大院,可她这些年避开府中众多耳目,暗中有着她自己的势力和能耐。
她深知无锋是江湖上最神秘,手段最为阴狠的杀手组织,能和其势力相抗衡的唯有宫门,宫门避世旧尘山谷,不受江湖规矩约束,只有每任少主选亲时才会让族外人进入。
红药会武,并非内宅里寻常的丫鬟,正因如此,裴娆才不觉得她那位嫡姐会为难了红药,当下要做的,就是想法子真正留在宫门,成为这一任的少主夫人。
只有如此,她才能借宫门的势,报杀母之仇,顺便把红药接到自己身边。
此时的裴娆并不知晓,无锋会选这种日子惹出麻烦,毁了宫门山下的一处暗桩,还故意留了活口回去报信,传出新娘里有无锋刺客的消息。
等夜幕降临,太阳沉入山峦间,旧尘山谷两岸灯火通明,花舫缓缓停在岸边,无法视物的裴娆在女使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耳边没有任何喧闹的声响,甚至,静得有些可怕,全然不像是置办喜事的样子。
四周的侍卫如临大敌,早已将涂有毒药的箭头对准上岸的几位新娘,其间,有沉不住气的女子扯落头上的盖头,见这阵势吓得哭出了动静。
裴娆觉察到自己身边的女使撤去别处,柳眉微扬,脑子里快速琢磨当前的情况。
“我们是宫门下帖接来的新娘,这是何意?”
骚动之余,有人尖声提出质疑,站在石崖上的少年身穿墨蓝色长袍,狭长的眸子微眯,视那些新娘如蝼蚁,眼底掠过嗜血杀意。
他抬手微动,给周围的弓箭手做了提醒,冷眼看着新娘们齐刷刷中毒倒地。
“你要如何处置她们?”
来看热闹的宫子羽没想到会瞧见这样的一幕,等侍卫将新娘们带走,他眉头紧锁,拦了少年去路。
宫远徵执刃有令,不留活口。
宫远徵是宫门用毒高手,又素来手段残忍,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语气是完全冰冷的,好似人命于他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不留活口?!
宫子羽蓦然瞪大双眼,他不信父亲和兄长会这般狠心,更不理解这些新娘犯了什么罪过,连最基本的拷问都跳过,直接害命。
“这是我父亲的意思,还是你擅作主张而为之?别以为我不知道,宫尚角提前回了宫门,你们兄弟俩…”
宫远徵面色一冷,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想知道真相,你大可以去找宫唤羽,少在这里和我狗叫。”
在宫远徵看来,宫子羽的出身卑贱至极,整个宫门谁不议论宫子羽并非执刃亲生,不过是个吊儿郎当的野种,只配流连花街柳巷。
他居然敢在兄长宫尚角身上泼脏水,若不是碍着执刃和长老堂那边不好交代,宫子羽方才那几句话,就该死在他的毒针之下。
“徵公子还请慎言。”跟在宫子羽身后的侍卫金繁,忍不住出声。
宫远徵斜睨,冷嗤:“你又算什么东西,配在这里朝我多嘴。”
宫门之中,也就只有宫紫商那种蠢女人,把金繁捧得高,主子不像主子,侍卫不像侍卫的,没半点分寸。
没理会这对主仆的反应,宫远徵径直从宫子羽身边走过,还故意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
幽暗的地牢里,裴娆是被明显的啜泣声吵醒的。
她抬手扯开脸上的布条,缓了许久才适应此处的光线,胸口处被钝箭打中的位置仍隐隐作痛,与此同时她还发现自己的腕处呈浅青色。
这宫门还真是比她想的有趣。
主动选亲,又不由分说的对新娘们下毒,囚在不见天日的地牢。
“我们不会真的要死在这儿吧?”
“当初下聘时,送各种名贵的东西,话说得天花乱坠,什么狗屁的侠肝义胆,一群只敢对女人动手的宵小之辈,不怕传出去坏了你们宫门的名声嘛?”
裴娆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听着其他几位新娘哭喊大骂,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云为衫作为实打实潜入进来的无锋细作,压着心里的种种不安各种打量,视线落在裴娆身上的瞬间,被对方精准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