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德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抛物线。
王宫的尖顶在他视野里飞速远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同亡魂的哀嚎。他本以为自己会像一块陨石,在坚硬的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但命运似乎给他开了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噗通一声巨响,他重重砸入一片冰冷的湖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国王那道光束造成的内伤与剧烈的撞击,让他的意识在沉入湖底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咳嗽呛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潮湿的岸边,浑身湿透,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在他心中停留哪怕一秒,取而代之的,是比湖水更加冰冷的绝望。
他成了一个被王国抛弃,并且追杀的通缉犯。
城市和村庄,都不能再去了。
于是,苏德拖着重伤的身体,一头扎进了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深山。他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作为自己新的巢穴。
从此,世上再无勇者苏德,只有一个活着的死人。
他每个月,只在月色最黯淡的夜晚,才会小心翼翼地潜下山,去那个离得最远、最偏僻的落风坡,采购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物资。
以及,大量的,能让他忘记一切的劣质麦酒。
今天,又到了下山的日子。
落风坡的小酒馆里,一如既往的昏暗、嘈杂。
苏德裹着一件破旧的斗篷,将自己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面前的桌子上,已经空了好几个酒壶。
酒馆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他操着一口黔州话,一边擦着木杯,一边朝苏德这边看。
“老客,又喝上了?”
“你再这么喝下去,人就废掉咯。”
苏德没有理他,只是将壶里最后一点酒灌进喉咙。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只有这种痛苦,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旁边一桌,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正拍着桌子胡言乱语。
“很喜欢上班,不用犯法就能坐牢……嗝……老板,再给俺来一碗!”
苏德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又从怀里摸出几枚皱巴巴的铜钱,拍在满是油污的桌上。
“再来……一壶。”
一个陌生的身影走了过来。
那是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穿着干净的短打,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像原来那个总是偷酒喝的伙计,动作麻利,一言不发。
他接过苏德的旧酒壶,转身去柜台后面打酒。
很快,满满一壶酒被送了回来。
苏德抓起酒壶,甚至没用酒杯,就直接对着壶嘴,大口地吞咽起来。
酒液入喉,还是那股熟悉的辛辣。但奇怪的是,今天这酒,似乎没有了往日的灼烧感,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是错觉吗?
苏德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没多想,继续喝着。
可喝着喝着,他感觉不对劲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曾经如江河般奔腾的圣光之力,正在飞速干瘪下去,功力转眼间就流失了七成。
他的手脚开始发软,视线也变得模糊。
这酒里有毒!
苏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角落里,依旧在默默擦拭桌子的新伙计。
那个伙计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伙计的恭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死人般的冰冷。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闪着幽绿光芒的匕首。
“反应,还算不慢。”
刺客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
“可惜,已经晚了。蚀光散的滋味,如何?”
苏德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国王的人?”
刺客并不回答,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
“废掉的勇者,不过是强壮点的野兽。”
“国王的担忧,太多余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一股致命的寒意已经从苏德背后袭来。
苏德想躲,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只能凭借千百次战斗中磨练出的本能,狼狈地向旁边一滚。
匕首划破了他的后背,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苏德顾不得疼痛,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酒桌。桌上的碗碟酒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酒馆内顿时乱作一团。
“杀人啦!”
酒馆老板和那个醉汉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外。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苏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破了酒馆的木墙,拼死逃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村外茫茫的荒野之中。
“想跑?”
刺客冷笑一声,身影如鬼魅般紧随其后。
荒野上,一场绝望的追杀正在上演。
苏德疯狂地奔跑着,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后那个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上。
功力只剩不到三成,体力也在剧毒的侵蚀下飞速流逝。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又一柄淬毒的飞刀破空而来,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小腿。
苏德一个踉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一个光秃秃的小土坡上,溅起一片尘土。
就这样结束了吗。
也好。
至少,不用再痛苦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重得像是挂了铅块。
刺客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对准了苏德的后心。
就在匕首即将刺下的那一瞬间。
一道慵懒而妩媚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刺客身后响起。
“喂,你在对我的收藏品做什么呢?”
刺客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身材火爆到极点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她身穿一袭暴露的黑色皮甲,背后一对巨大的蝠翼轻轻扇动着,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高等魔族,魅魔!
刺客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也不想,反手一刀就朝着魅魔刺了过去。
然而,他的匕首,却在距离魅魔的脖颈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描淡写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
刺客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了过去。
魅魔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脚将他踢飞,目光落在了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苏德身上。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勾起苏德因汗水和血污而黏在脸颊上的一缕长发。
“哎呀呀,捡到了一个快要碎掉的漂亮人偶。”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德那张即便沾满尘土,也依旧清秀得过分的脸庞。
“头发这么长,还是个美人坯子,带回去收藏起来吧。”
说着,她轻轻一挥手,一股黑色的雾气便将苏德包裹起来。下一秒,连同着她自己,一同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那个断了手臂、满脸惊恐的刺客,和一片死寂的荒野。
绝色档案之魅魔小姐

刺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