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山城，隐隐有了入秋的架势，老旧的小区，被秋夜的湿雾裹得发绵。风从凌江拐进这个坳里的老旧小区时，已经失了江上的那股阔气，变得犹疑而黏腻，带着水汽和一种白日里被阳光晒透，此刻却正在缓慢释放的，陈年的石头与水泥的味道。楼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模样，外墙的米黄色涂料被岁月和雨水泡得斑驳，深深浅浅，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扇，透出昏黄的光，有气无力地支撑着这一点人间的证据。
路灯是坏的，或者说，从来就没有真正好过。一根电线杆孤零零地立在两栋楼之间的狭窄空地上，灯罩碎了半边，剩下那半截灯泡，偶尔会神经质地"滋啦"闪动一下，把爬满铁锈的杆子和杆下那丛半枯的芭蕉叶，猛地从黑暗里拽出来，又旋即粗暴地推回去。明灭之间，影子被拉长，扭曲，又倏然收缩，像一场无声的，快进的皮影戏。
安静，但并不纯粹。你能听见水管在墙壁深处某段锈蚀关节发出的，间歇的"嗒"一声轻响，仿佛一个沉睡巨人体内缓慢的代谢。楼上不知哪家，空调外机老旧的风扇在苟延残喘地转动，发出"嗡咔嗡"的，带着金属疲劳感的循环。更远处，大概是哪条未眠的背街，传来一声模糊的汽车鸣笛，声音被层层叠叠的楼房切割，吸收，传到这里时，只剩下一缕游丝般的，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叹息。
白天里密不透风的，属于山城的那种闷热，此刻已经撤退了大半，但余威尚存。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气息：谁家窗台花盆里泥土微润的腥气；楼道口经年累月堆积的，无法彻底消散的淡淡油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植物腐败前最后的甜腻来自墙角那几盆无人打理，在季节转换中萎顿的茉莉。
偶尔，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会有极模糊的人影晃动一下，旋即又被帘子遮挡，或者隐入房间更深的暗处。那动作迟缓而疲倦，仿佛连影子都承载了白日里奔波的重量。
苏禾踏着石板路，眼神随意的流转在眼前，将自己的大脑放空，有些神游。便没注意到楼下站在门口被阴影隐没的宋亚轩。
宋亚轩回来了
听到声音苏禾惊了一下。
苏禾你还没睡呀，已经很晚了
宋亚轩自然的接过帆布包。
宋亚轩我给你发了消息，在楼下等你
说完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又补了句。
宋亚轩我是看时间太晚，有点不放心
我是看时间太晚，有点不放心
苏禾没注意到宋亚轩话里欲盖弥彰的躲闪，莫名的一股洇湿感悬在眼角，欲落未落，心中也不由得变得柔软，垫脚双手捧住宋亚轩的脸，揉了揉，还顺手揉了揉发尾，笑道，
苏禾我们阿宋长大了，还会关心姐姐了，是个暖男， 以后不知道回招多少小姑娘喜欢
看到眼前女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宋亚轩眼神不由得深了深，忍住没说反驳的话。
宋亚轩我们回家吧，很晚了
风里微弱的光影摇曳着，不知又吹散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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