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城市西郊的废弃仓库区静得如同坟场。铁皮屋顶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冷光,锈蚀的大门半掩,从缝隙中透出昏黄的烛火和压抑的人声。
仓库内,五个男人围坐在一张破木桌旁,桌上散落着空酒瓶、吃剩的塑料袋和几叠皱巴巴的钞票。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水和某种更隐晦的腥臭味。
“这批货质量不错。”一个光头男人数着钱,咧嘴露出黄牙,“三个女娃,两个男娃,都不到十岁,能卖好价钱。”
“那个腿瘸的呢?”另一个瘦子问。
“老规矩,处理掉。”光头漫不经心地说,“挖个坑埋了,反正也没人找。”
角落里,五个孩子蜷缩在一起,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嘴巴贴着黑色胶带。最小的女孩只有六岁左右,睁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的泪水,却不敢哭出声。她旁边的男孩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脸上有新鲜的瘀伤。
仓库外,一道瘦小的身影无声地落在生锈的消防梯上。
梅站在月光下,蓝色连衣裙的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她的眼睛闭着,但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嗅闻空气中的某种味道。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那双无瞳孔的灰色眼珠已彻底化为纯粹的漆黑,深不见底,从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
“饿...”梅张开嘴,发出的却是“穗穗”那种甜腻空洞的童音,带着令人不适的回响,“好饿...”
黑色雾气从她体内涌出,像有生命的触手般蔓延开来,缠绕上她的四肢、躯干,最后包裹住她的全身。她的身形在雾气中膨胀、扭曲,不再是那个瘦小的十四岁女孩,而变成了某种更古老、更非人的形态——一团不定形的、蠕动的黑暗,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清晰,闪烁着饥饿的光芒。
黑太岁完全附身了。
祂——现在用“祂”更合适——轻盈地飘下消防梯,落地无声。黑色雾气如裙摆般拖曳在地面上,所过之处,杂草枯萎,水泥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
仓库内,光头男人突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突然这么冷?”他嘟囔着,起身想去检查大门。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的瞬间,整扇铁门无声地化为齑粉——不是被撞开,不是被炸开,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从原子层面解构,化为细密的黑色粉尘,在月光下飘散。
门外站着的是...什么?
五个男人同时僵住了。他们看到的是一团人形的黑暗,没有五官,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不断蠕动变化的黑色物质,和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那些眼睛正盯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原始的食欲。
“怪、怪物!”瘦子尖叫起来,向后跌倒。
黑太岁向前飘了一步,黑色雾气如潮水般涌入仓库。雾气所到之处,烛火熄灭,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开潮湿土壤和腐烂花朵的混合气味。
“孩子们,到后面去!”光头强装镇定,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管你是什么东西,老子...”
他的话没能说完。
黑太岁抬起一只由雾气构成的手臂,轻轻一指。光头男人突然捂住喉咙,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皮肤开始变黑,不是瘀伤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像是被阴影浸染的黑,从喉咙处开始,迅速向全身蔓延。
“救...命...”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其他四人见状,惊恐地向后门逃窜。但黑太岁只是轻轻转了个身,四道黑色雾气如箭矢般射出,精准地缠绕上他们的脚踝。被缠住的人立刻摔倒,挣扎着,却发现那些雾气正在缓慢地向上蔓延,每上升一寸,身体对应的部位就失去知觉,像是被从存在层面一点点擦除。
“不...不要...”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哭喊着,“我有钱,都给你,放了我...”
黑太岁歪了歪头,一个孩子气的动作,却令人毛骨悚然。祂飘到他面前,漆黑的眼睛凑近,像是在仔细观察。然后,祂伸出一根雾气构成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男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的眼睛失去焦距,嘴巴半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空壳。几秒钟后,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分解,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消失——从被触碰的额头开始,皮肤、肌肉、骨骼,都化为细密的黑色颗粒,被黑太岁周身的雾气吸收。
其他三人发出绝望的尖叫。
角落里的孩子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最小的女孩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但因为嘴巴被封住,只发出压抑的呜咽。
黑太岁转向声音的来源,漆黑的眼睛落在孩子们身上。祂飘近了一些,雾气触手般探出,但这次动作轻柔得多,像是在...检查。
“幼崽...”祂用穗穗的声音呢喃,“干净的...不好吃...”
黑色雾气从孩子们身边退开,转向那几个仍在挣扎的男人。饥饿感在仓库中弥漫,几乎成为实体。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的光从仓库破损的屋顶倾泻而下。
不是月光,而是更纯净、更明亮的光,带着某种非人的圣洁感。光柱中,一个身影缓缓降落——张辞安,或者说,白鹤童子附身状态的张辞安。
他落在黑太岁和男人们之间,银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轮满月。白色长袍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银光,与黑太岁的黑暗形成极致对比。
“穗穗。”白鹤童子开口,声音空灵而温和,“找到好吃的了?”
黑太岁——穗穗——立刻像找到家长的孩子般飘到他身边,黑色雾气收敛了一些,显露出更接近梅的轮廓。祂抓住白鹤童子的衣袖,用那种甜腻的童音撒娇:
“阿兄,他们坏,欺负幼崽。穗穗饿,想吃。”
白鹤童子轻轻抚摸祂的头——那团黑暗在他手下居然显得温顺。他的银色眼睛扫过仓库,扫过惊恐的孩子们,最后落在那些男人身上。
“人贩子。”他陈述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贩卖儿童,致残,谋杀未遂。罪孽深重,魂魄污浊。”
他转向穗穗,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纵容:“吃吧。但莫要急躁,细嚼慢咽,方不伤身。”
光头男人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救援,而是更深的噩梦。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嘶吼着,“怪物!都是怪物!”
白鹤童子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对穗穗柔声说:“先从话多的开始罢。聒噪。”
穗穗欢快地飘向光头男人。黑色雾气将他完全包裹,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声音很快变得沉闷,最后彻底消失。雾气散开时,原地空无一物,连衣服都没留下。
另外三人连滚带爬地想逃,但白鹤童子只是轻轻抬手,一道银光构成的屏障封住了所有出口。
“莫急。”他平静地说,“都有份。”
徐婉就是在这个时候到达仓库门口的。
她本不该在这里。今晚她原本计划去医院陪张辞安,却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仓库地址和一句话:“来看真相。”直觉告诉她这与张辞安有关,于是她来了。
而她现在看到的景象,将永远烙印在她的记忆里。
仓库内,银白与黑暗交织。白鹤童子——张辞安非人化的形态——站在那里,圣洁如神祇,却纵容着一团黑暗吞噬人类。那团黑暗不时发出孩童般欢快的声音,每次“进食”后,黑暗就更浓郁一分,轮廓也更接近梅的形态。
更可怕的是那些孩子。他们没有受到伤害,甚至身上的绳索和胶带都被黑色雾气小心地解开了,但他们蜷缩在角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恐惧已经超越了哭泣。
白鹤童子注意到了门口的徐婉。银色眼睛转向她,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见证者。”他说,“汝来迟矣,宴已过半。”
徐婉说不出话。她的腿在颤抖,胃在翻搅。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审判”,这不是正义的执行,这是...一场盛宴。一场以罪人为食的黑暗盛宴。
穗穗也注意到了她。黑太岁形态的梅转向门口,漆黑的眼睛盯着徐婉,雾气构成的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啊,是徐婉姐姐。”穗穗用那种甜腻的声音说,“要一起吃饭吗?分你一条手臂哦。”
“穗穗,莫要顽皮。”白鹤童子轻声呵斥,但语气里满是纵容。他走到穗穗身边,银色眼睛看着徐婉,“吓到你了?”
“这...这是...”徐婉终于找回声音,“这是在做什么?”
“进食。”白鹤童子平静地说,“穗穗饿了,这些罪人正好充饥。一举两得,有何不妥?”
“但他们...他们还是人...”
“曾经是。”白鹤童子纠正,“现在只是罪孽的容器,等待清理。与其让他们的污秽继续污染世间,不如让穗穗化为能量,反哺天地。”
他的逻辑如此自洽,如此冰冷,让徐婉感到骨髓深处的寒意。
最后一个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仓库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角落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穗穗飘回白鹤童子身边,黑色雾气开始收敛,逐渐显露出梅的身体轮廓。当最后一丝黑雾散去,站在那里的又是那个瘦小的十四岁女孩,穿着蓝色连衣裙,只是眼睛依旧漆黑。
“饱了。”梅——或者说,刚刚进食完毕的穗穗——满足地拍拍肚子,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她转向白鹤童子,伸出手,“阿兄抱。”
白鹤童子——现在该叫他张辞安了,因为银色的眼睛已变回黑水瞳——弯腰抱起梅,动作熟练而温柔。梅依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像是吃饱后困倦的孩子。
张辞安看向徐婉,黑水瞳在月光下深不见底。
“你都看见了。”他说,不是询问。
徐婉点头,说不出话。
“害怕吗?”
她诚实地说:“害怕。”
张辞安沉默了一会儿,抱着梅走向她。梅在他怀里动了动,漆黑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徐婉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然后又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穗穗不过是饥饿,哪有恶意。”张辞安轻声说,像是在为梅辩护,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些人的罪,你看见了那些孩子就明白了。如果不是穗穗,那个腿伤的男孩明天就会变成郊外一具无名尸。”
他走到徐婉面前,黑水瞳直视她的眼睛:“见证者,不可妄言。你站在光明处审判黑暗时,要先问问自己,光明是否真的照亮了所有角落。”
徐婉看向角落里的孩子们。最小的女孩正偷偷看她,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感激?
“他们会怎么样?”她问。
“已经报警了,匿名电话。”张辞安说,“警察十分钟后会到。他们会得救,会回家,或者去福利院。至少,能活下来。”
他抱着梅走向仓库外,经过徐婉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你要留下等警察,还是跟我走?”
徐婉几乎没有犹豫:“跟你走。”
他们离开仓库,消失在夜色中。五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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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医院的路上,梅“醒”了。她揉着眼睛,从张辞安怀里下来,那双眼睛已经变回了无瞳孔的灰色。她看向徐婉,露出一个怯生生的、属于十四岁女孩的微笑。
“徐婉姐姐,你看见了?”她小声问。
徐婉点头,不知该如何回应。
“对不起,吓到你了。”梅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我...我有时候控制不住。黑太岁饿了,就会出来。但哥哥说,只吃坏人,不吃好人。”
她抬起头,灰色眼睛里满是恳求:“徐婉姐姐是好人,对吧?所以不要害怕梅,好不好?”
这番表演如此逼真,如此无辜,如果不是徐婉亲眼见证了仓库里的一切,她几乎要相信了。但她看见了那双漆黑眼睛里的食欲,看见了那冰冷诡异的笑容。
“我不害怕。”徐婉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梅是在帮助那些孩子,我看得见。”
梅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亮了起来,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愉悦。她上前,握住徐婉的手。
“谢谢姐姐理解。”她的手指冰冷而用力,“那姐姐会帮梅保守秘密的,对吧?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徐婉感到一股寒意从相握的手传遍全身。这不是请求,这是威胁,包裹在天真外壳下的威胁。
“当然。”她说,挤出微笑。
张辞安看着她们互动,黑水瞳里闪过一丝欣慰。他走过来,一手搂住梅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梅很喜欢你。”他对徐婉说,“她很少接受陌生人。”
梅依偎在张辞安身边,抬头对他笑,然后转向徐婉:“因为姐姐对哥哥好,所以梅也喜欢姐姐。姐姐要一直对哥哥好哦。”
这句话里的双重含义让徐婉心头一紧。她点头:“我会的。”
回到医院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张辞安送梅到门口——舅舅会来接她。分别时,梅抱住张辞安,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哥哥晚安。”她说,然后转向徐婉,也给了她一个拥抱。在徐婉耳边,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别碰我哥哥哦,否则死绝对不会是最可怕的事。”
拥抱分开时,梅又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对徐婉挥手告别。
病房里,张辞安疲惫地倒在床上。徐婉坐在他身边,犹豫了很久,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你和梅...一直这么亲密吗?”
张辞安闭着眼睛:“梅只有我。从七岁起,我就是她的一切。她害怕黑暗,我就陪她睡;她做噩梦,我就抱着她;她哭,我就唱歌给她听。舅舅不管她,姥姥老了,照顾不来。所以...”
他睁开眼睛,黑水瞳看向天花板:“所以梅对我有些依赖,是正常的。她只是害怕失去我。”
“那些...亲吻,拥抱...”徐婉小心措辞。
“梅还是个孩子。”张辞安说,但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她表达喜欢的方式比较...直接。但没什么,她是我妹妹。”
徐婉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七岁少年脸上那种混杂着疲惫、温柔和某种更深情感的复杂表情,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张辞安并非完全没有察觉梅情感的扭曲,但他选择无视,选择将其解释为“孩子的依赖”。因为这对他而言,是唯一可以接受的解释。
承认妹妹对自己有超越兄妹的情感?那太可怕了,所以他选择不看。
“你累了,休息吧。”徐婉为他盖好被子,“我在这儿陪你。”
张辞安抓住她的手,黑水瞳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脆弱的东西。
“今晚的事...”他低声说。
“我不会说出去。”徐婉承诺,“而且...你说得对,那些人是罪有应得。梅...穗穗做得对。”
这句话半真半假。真在于,那些人确实该死;假在于,她内心深处对那种“进食”的恐惧并未消失。但她知道这是张辞安想听的,是能加固他们关系的话。
果然,张辞安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握紧了她的手。
“谢谢你,徐婉。”他轻声说,“真的。”
徐婉微笑,抚摸他的头发。在这个动作中,她感到了力量——操纵人心的力量,影响这个能召唤死亡的少年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徐婉更加刻意地巩固这种关系。她每天来医院,带自己做的饭菜,陪张辞安做复健,听他说话,温柔地回应。她小心地避开梅的话题,只在张辞安主动提起时,附和着说些“梅很依赖你”、“你们感情真好”之类的话。
同时,她开始更积极地推进“舅舅计划”。
“我昨天去看梅了。”一天下午,徐婉削着苹果说,“你舅舅不在家,梅一个人。她看起来...不太好。手腕上有新的淤青。”
张辞安手中的书啪地合上。黑水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说什么了?”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
“梅没说,但我看见客厅里有碎玻璃,梅在偷偷清理。”徐婉小心观察他的反应,“我问她,她只说‘不小心打翻了杯子’。但那个位置...不像是意外。”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我听见舅舅在电话里说,准备把梅送到‘特殊学校’去,说是管束‘问题儿童’的地方。我查了一下,那种地方...名声很不好。”
这些半真半假的信息像毒药般滴入张辞安的意识。徐婉看见他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黑水瞳深处的黑暗开始翻涌,隐约透出银白色的光。
“羽毛。”他最终说,声音冷得像冰,“给我羽毛,和他的东西。”
徐婉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根白色羽毛,和一缕用纸巾包着的灰白头发。那是她上次去张家时,从舅舅的梳子上拿到的。
张辞安接过,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这次我要自己控制。”他突然说,“不完全让白鹤童子附身,只是借用力量。就像练习的那样。”
徐婉心头一震。这是新进展——从被动附身到主动掌控。
“有把握吗?”她问。
“有。”张辞安说,黑水瞳转向她,“但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一个...触发点。强烈的情绪,强烈的杀意。光靠想象不够真实。”
徐婉明白了。他在请求她提供“燃料”,为他点燃审判之火。
她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告诉我该怎么做。只要能帮你和梅,我什么都愿意。”
这句话里的奉献精神是如此完美,如此动人。张辞安看着她,黑水瞳里的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今晚。”他说,“等梅睡了,舅舅通常会在客厅喝酒看电视。我会去。你...可以在远处看着,但不要靠近。”
“太危险了,他可能会伤害你。”
“他不会有机会。”张辞安说,语气里有某种徐婉从未听过的自信,“我已经掌握了方法。附身不再消耗生命,只需要...一点点能量。而能量,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补充。”
他指了指徐婉带来的饭盒:“比如你做的鸡汤,就很有用。”
徐婉感到一阵奇异的兴奋。她在见证一个进化——从病弱的被动承受者,到主动的审判者。而她是这个进化过程的催化剂。
“好。”她说,“我陪你去,在远处。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可以...”
“不用。”张辞安打断她,但声音温和,“你只需要看着。看着罪有应得,看着正义执行。”
他靠回床头,闭上眼睛,但徐婉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满足的弧度。
他在期待,徐婉意识到。这个曾经厌恶自己能力的少年,现在在期待使用它,期待审判,期待杀戮。
而她,是这个转变的推动者。
那天晚上离开医院时,徐婉在电梯里遇见了梅。女孩一个人,抱着一小袋水果,应该是张辞安给她的。
“徐婉姐姐。”梅打招呼,灰色眼睛在电梯灯光下显得格外空洞。
“梅,这么晚还来医院?”
“给哥哥送水果。”梅举起袋子,然后歪了歪头,“姐姐和哥哥最近好像很亲密呢。”
电梯开始下降,封闭空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我们是朋友。”徐婉小心回答。
“朋友。”梅重复这个词,像是品味着什么,“真好。梅也想和姐姐做朋友。”
她上前一步,靠近徐婉。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姐姐知道吗?”梅轻声说,“黑太岁其实很喜欢姐姐哦。祂说姐姐的灵魂闻起来...很复杂。有恐惧,有算计,有欲望,还有一点点善良。像加了各种调料的汤,一定很美味。”
徐婉的血液几乎凝固。
“但哥哥喜欢姐姐。”梅继续说,灰色眼睛盯着她,“所以梅也会喜欢姐姐,黑太岁也会忍住不吃姐姐。只要姐姐...”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个十四岁女孩应有的天真笑容。
“只要姐姐一直对哥哥好。”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走出电梯,回头挥手,“明天见,姐姐!”
电梯门缓缓合上,徐婉靠在墙上,深呼吸。
恐惧和兴奋在她心中交战。恐惧于梅和黑太岁的威胁,兴奋于自己对张辞安的影响力,兴奋于即将到来的审判。
她走出医院,望着夜空中的满月。
今晚,又将有一场死亡。一场精心策划的、由她推动的死亡。
而她,将是在阴影中见证一切的共犯。
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人间的一切——无论是光明的善行,还是黑暗的盛宴。
而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张辞安坐在病房里,手中握着那根绑着头发的羽毛,黑水瞳深处,银色的光芒开始闪烁。
白鹤即将苏醒。
审判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