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苑的日子,平静得近乎单调。
沈微婉每日早睡早起,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几乎不出院子。她知道自己是替嫁过来的,身份尴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府中的下人见她不受宠,虽不敢明着怠慢,但也谈不上恭敬,一应吃穿用度,都是中等偏下的水准。
沈微婉并不在意这些。她每日除了看书,便是在院子里种种花草,或是跟着青禾学做一些针线活。她想,若是能一直这样平静下去,也算是一种福气。
然而,这样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日,沈微婉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她抬头望去,只见谢珩带着几个小厮,径直朝着静苑走来。
沈微婉心中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剪刀,敛衽行礼:“妾身参见公子。”
谢珩没有理会她的行礼,径直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中长势尚可的花草,语气淡漠:“倒是有闲情逸致。”
沈微婉低着头,不敢接话。她能感觉到谢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听说你在沈家,每日只做些粗活?”谢珩忽然问道。
沈微婉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回公子,妾身在沈家,不过是个庶女,自然要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哦?”谢珩挑了挑眉,“那你倒是比沈清瑶懂事些。可惜,再懂事,也改变不了你替嫁的事实。”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了沈微婉一下。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泛白,却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妾身明白自己的身份,不敢有非分之想。”
“最好如此。”谢珩冷哼一声,转身便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三日后,祖母寿辰,府中会设宴。到时候,你随我一同出席。”
沈微婉心中一惊。她本想一直低调行事,避开这些场合,可谢珩的话,她又不能违抗。她只得应道:“是,妾身遵令。”
谢珩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静苑。
看着他的背影,沈微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三日后的寿宴,定然不会平静。府中的长辈,还有那些旁支的亲戚,定会对她这个替嫁的庶女指指点点。而她,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接下来的三日,沈微婉都在为寿宴做准备。青禾帮她挑选了一件素雅的淡蓝色衣裙,又为她梳理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沈微婉看着镜中的自己,虽不惊艳,却也清秀可人。她只希望,在寿宴上,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平安度过这一关。
寿宴当日,靖安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沈微婉跟在谢珩身后,走进了正厅。
厅内人声鼎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沈微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她下意识地往谢珩身边靠了靠,寻求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谢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眉头微微皱起,侧身与她拉开了距离,语气冰冷:“规矩些。”
沈微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中一阵委屈。她知道自己不该依赖他,可在这样的场合,她实在是无依无靠。
他们走到主位前,向靖安侯夫妇和老夫人行礼。老夫人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只是看向沈微婉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你就是微婉?抬起头来,让老身看看。”
沈微婉依言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老夫人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倒是个标志的姑娘。既然嫁进了侯府,就是侯府的人了。往后要好好伺候阿珩,恪守本分。”
“是,孙媳谨记祖母教诲。”沈微婉恭敬地应道。
靖安侯夫人的态度则冷淡了许多,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入座吧”,便不再看她。
沈微婉跟着谢珩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宴席开始后,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却很少有人主动与她说话。偶尔有人看向她,也是带着异样的目光。
沈微婉默默地吃着面前的菜肴,味同嚼蜡。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宴席。
忽然,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走到她面前,娇笑着说道:“这位就是二嫂嫂吧?我是阿珩的表妹,林妙音。早就听说二嫂嫂是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微婉站起身,礼貌地回应:“表妹过奖了。”
林妙音上下打量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二嫂嫂穿的这身衣裙,倒是素雅。只是今日是祖母的寿宴,这般打扮,是不是太寒酸了些?”
沈微婉的脸色微微一沉。她知道林妙音是故意刁难她。她身上的衣裙,虽不是什么名贵布料,但也干净整洁,并不寒酸。
“表妹说笑了。”沈微婉不卑不亢地说道,“妾身觉得,衣着得体便好,不必追求奢华。”
“哦?”林妙音挑眉,“二嫂嫂倒是看得开。只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靖安侯府亏待了你这个二少夫人呢。”
就在这时,谢珩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表妹若是无事,便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寿宴之上,休得胡言乱语。”
林妙音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想到谢珩会为沈微婉说话。她撇了撇嘴,不甘心地说道:“表哥,我只是跟二嫂嫂说笑而已。”
“我的夫人,不是你能随意说笑的。”谢珩的语气更加冰冷,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林妙音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微婉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谢珩会帮她。他不是一直厌恶她,疏离她吗?
她看向谢珩,却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微婉收回目光,心中暗暗思忖:谢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她的态度,时而冰冷疏离,时而又会在她被刁难时出手相助。这让她越发看不透他。
宴席过半,沈微婉起身去更衣。走到回廊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沈微婉。”
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男子面容俊朗,气质温文尔雅,正是谢珩的堂兄,谢瑾。
“堂兄。”沈微婉依礼行礼。
谢瑾走上前,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方才在宴席上,多谢你替阿珩解围。林妙音被宠坏了,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沈微婉心中一动。原来谢珩帮她,是因为这个。她摇了摇头:“堂兄客气了。公子也是为了维护侯府的颜面。”
谢瑾笑了笑:“阿珩的性子,你也知道。他看似冷漠,实则内心通透。你嫁过来,或许是委屈了些,但只要你安分守己,他不会亏待你的。”
沈微婉不置可否。她与谢珩之间,隔着替嫁的鸿沟,还有他那难以捉摸的性子,想要和平相处,恐怕没那么容易。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沈微婉说道。
谢瑾点了点头:“好。你路上小心。”
沈微婉转身离开,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谢瑾的话,让她对谢珩有了一丝新的认识。或许,这个男人,并不像书中描述的那般不堪?
然而,当她回到宴席上,看到谢珩依旧是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时,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寿宴结束后,沈微婉跟着谢珩回到了静苑。一路上,两人一言不发,气氛沉闷。
回到院子里,谢珩忽然停下脚步,对她说道:“今日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帮你,只是不想让外人看侯府的笑话。”
沈微婉心中一凉,果然如此。她点了点头:“妾身明白。多谢公子今日出手相助。”
“行了,下去歇息吧。”谢珩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沈微婉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她与谢珩之间的距离,还很遥远。想要在这个侯府立足,终究还是要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