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惨白的光淌过镜面墙,淌过地板上磨损的黑色胶带标线,最后落在角落里那架落了薄灰的电子琴上。左奇函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泛白,冰凉的瓶身硌着掌心,却压不住喉间翻涌的热意。
杨博文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少年刚跳完一整首快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脖颈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像蛰伏的青蛇。他抬手抹了把汗,指尖蹭过泛红的脸颊,带起的风里都裹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热汗的味道。
“左奇函,你刚才那个转身的动作慢了半拍。”杨博文的声音带着点喘,清亮的声线被磨得有些沙哑,像含了颗薄荷糖,凉丝丝的,却又烫得人耳朵发疼。他说着,抬脚走到左奇函面前,伸手想去掰他的肩膀,“再来一次,我看着你。”
左奇函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镜面上,镜子里映出两个少年的影子,他的影子和杨博文的影子挨得那么近,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能重合。他能闻到杨博文身上的味道,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汗珠,能看到他下唇被牙齿咬出的红痕——刚才跳舞的时候,杨博文总喜欢咬着下唇,认真得像只倔强的小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左奇函别过脸,不敢去看杨博文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像盛满了星光,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溺死在那片星光里,怕自己会失控,会做出什么让两人都无法收场的事。
他想起上次舞台上的事。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他和杨博文站在舞台中央。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他看着杨博文的侧脸,看着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的明暗光影,突然就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想亲他,想把他按在舞台的追光灯下,亲得他喘不过气,亲得他眼里只剩下自己,亲得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个念头疯长着,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脚步都下意识地朝杨博文挪了半分,幸好最后关头,音乐的鼓点猛地加重,将他从那片汹涌的情绪里拽了回来。
可现在,练习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聚光灯,没有台下的观众,只有一盏惨白的白炽灯,和满室流淌的、让人窒息的安静。
“你怎么了?”杨博文皱起眉,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红?”
温热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的皮肤,左奇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杨博文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烫得左奇函的指尖发麻。他能感觉到杨博文的脉搏在他掌心下跳动,和他自己的脉搏,跳得一样快。
四目相对。杨博文的眼睛里满是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扇动着,拂过左奇函的心尖,痒得他浑身发麻。
“杨博文。”左奇函的声音很低,沙哑得不成样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在发颤,“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杨博文被他抓着手腕,动弹不得,只能仰头看着他,眼底的疑惑更浓了。
“上次舞台上,”左奇函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那片柔软的、泛红的唇瓣,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诱人采撷,“你有没有感觉到,我想做什么?”
杨博文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眼睑,留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什么?你想说什么?”
左奇函没有说话,只是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杨博文的脸,从他光洁的额头,到他挺直的鼻梁,再到他微微张开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股热意又翻涌上来,比刚才更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舞台上的追光灯,想起台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想起音乐响起时,杨博文看向他的那个眼神——信任的,依赖的,亮晶晶的。他想起自己那个疯狂的念头,那个在舞台上,想把杨博文亲死的念头。
练习室的灯光太亮了,亮得让人头晕目眩。左奇函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着,渴望着靠近眼前的人,渴望着亲吻他,渴望着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左奇函,你松开我,”杨博文的声音带了点委屈,还有点慌乱,“你抓得我疼了。”
左奇函猛地回过神,慌忙松开手,指腹不小心蹭过杨博文的掌心,那片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了他的全身。他后退两步,低着头,不敢去看杨博文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练习室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白炽灯的光线落在杨博文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他站在那里,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左奇函偷偷抬眼,看向镜子里的杨博文。少年站在那里,眉头微蹙,嘴角抿着,看起来有点无措。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被左奇函抓出了一圈红痕,像一道烙印。
心脏又开始疯狂地跳动。左奇函看着镜子里的杨博文,看着他泛红的手腕,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他那双清亮的、带着点疑惑的眼睛。
舞台上的那个念头,又一次疯狂地涌了上来。
这次,没有聚光灯,没有观众,没有音乐。只有他和杨博文,只有一盏灼人的灯,和满室汹涌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他想,他好像真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想把杨博文按在这面镜子前,想亲他,想亲得他喘不过气,想亲得他眼里只剩下自己,想亲得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想在这盏灼人的灯下,把他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