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最后一天，黄昏的南澳后宅镇被海风吹得懒洋洋的。苏知韫合上笔记本，屏幕上还亮着“南澳中学高一新生分班查询”的界面。
高一（1）班。
她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心脏跳得有点急。几行下面——
谢妄。
两个字，像石子投入静湖。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弯了弯。还好，还在同一个班。从初一到初三，再到高一，竟然还是同班。而且是1班，实验班，重点中的重点。
手机嗡嗡震动，闺蜜群里早就炸开了锅。
司遥“知韫！知韫！你在几班？”
司遥的消息跳得最快，后面跟着个眼巴巴的表情包。
泠听发来一张截图，她自己在2班，配文：
司遥“我哭死，和你们分开了。”
宿泱、阮清妩、许星枙、云为衫、瑾溪也七嘴八舌地报着班级。幸运的是，司遥、宿泱和阮清妩也在1班，泠听、许星枙、云为衫、瑾溪则分散在2班和3班。
苏知韫在群里回复：
苏知韫“我在1班。司遥、宿泱、清妩也在。”
又是一阵热闹的刷屏。司遥立刻私聊过来
司遥“太好啦！！！明天一起上学！对了，你看到分班名单下面的备注了吗？班主任好像是年级组长，叫秦肃，据说特别严格。”
苏知韫回了个“嗯”，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到那个名字上。谢妄。他应该也看到了吧？他会觉得……是同班真好，还是无所谓？
几乎同时，镇子另一边的别墅区，谢妄刚结束一场篮球，汗湿的头发贴着额头。他抓起手机，点开分班信息。
1班。他快速往下翻，看到“苏知韫”三个字时，手指顿了顿，然后不动声色地锁屏，把手机扔回床上。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忽然就散了。
耳边是他兄弟陈屿的大嗓门：
陈屿“妄哥，几班？咱俩可别分开了！”
谢妄捞起毛巾擦了把脸
谢妄“1班。”
陈屿“我也是！太好了！”
陈屿“哎，我好像看到苏大学霸也在1班？你俩这缘分，从初中黏到高中啊。”
谢妄把毛巾扔他脸上：
谢妄“少废话。”
另一个兄弟周予安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
周予“根据学校官网信息，1班班主任秦肃老师，兼任高一年级组长，省级优秀教师，以教学严谨和管理严格著称。看来我们的高中生活不会轻松了。”
周予“1班是实验班，汇聚了年级顶尖的学生。根据已公开的入学成绩排名，谢妄你是年级第一，总分968分。苏知韫是年级第二，总分929.5分。你俩分数咬得很紧。”
谢妄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远处是南澳中学隐约的轮廓，夕阳给它镀了层金边。新的开始。他想起初三最后一次期末考后，在走廊拐角无意中看到她低头整理书包时，一缕头发滑过白皙的侧脸。他当时脚步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夏日午后的潮气，闷闷的，散不掉。
南澳中学不愧是后宅镇乃至整个区条件数一数二的完中，占地广阔，初中部与高中部的教学楼隔着中心花园相对而立，红墙白瓦，绿草如茵。巨大的体育馆、标准操场、实验楼、图书馆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人工湖。
高一（1）班的教室在高中部明德楼三层，采光极好。苏知韫和司遥、宿泱、阮清妩一起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熟悉的、陌生的面孔交错，空气里是新书本的油墨味和淡淡的兴奋。
苏知韫习惯性地走向中间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是她初中时就喜欢的位置，不前不后，视野好，又不会太显眼。她放下书包，刚坐下，就感觉一道身影停在了旁边的过道。
她抬头。
谢妄站在她座位旁边，手里拎着书包，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旁边的空位，然后落在了她后面的座位上。
谢妄“这里有人吗？”
他问，声音是一贯的清冽。
苏知韫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摇摇头
苏知韫“没有。”
谢妄“谢了。”
谢妄拉开她正后方的椅子，坐了下去。距离很近，近到苏知韫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类似阳光晒过衣物的清爽气息，混着一点很淡的薄荷味。
司遥坐在了苏知韫的左手边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朝她眨了眨眼，又偷偷用口型示意了一下后面的谢妄，一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宿泱和阮清妩则坐在了更后面几排。
没多久，陈屿和周予安也进了教室，陈屿一看谢妄后面有空位，立马嚷着
周予“妄哥给我留的吧！”
一屁股坐下。周予安则选择了谢妄斜后方的位置。
班级渐渐坐满。苏知韫注意到，前排坐了几个看起来就十分认真、气质沉稳的同学，应该是其他初中考来的尖子生。
七点三十分整，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穿着浅灰色衬衫、戴着金属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挺拔，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教室，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同学们好。我是秦肃，未来三年，将是你们的班主任，同时也担任高一年级的年级组长。”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首先，欢迎各位进入南澳中学，进入高一（1）班实验班。这意味着你们在过去的学习中付出了努力，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秦肃走到讲台中央，双手撑在桌面上：“高中不同于初中，知识量、难度、节奏都会大幅提升。实验班，意味着更高的要求，更快的进度，更激烈的竞争。我希望你们能尽快适应，戒骄戒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
“下面，我宣布一下临时班委名单。这是根据你们的入学成绩、初中担任情况以及我个人初步观察拟定的。一个月后将进行正式民主选举。”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班长，陆怀舟。”一个坐在前排、气质沉稳的男生应声站了起来，向同学们微微颔首。
“副班长，两位。林薇（女），负责日常行政和女生事务；程澈（男），负责纪律和活动协调。” 一位短发的干练女生和一位高高瘦瘦、眼神明亮的男生先后站起。
“团支书，沈言之。”
“学习委员，苏知韫。”
被点到名字时，苏知韫怔了一下，随即在秦肃的目光和同学们或好奇或了然的注视中站了起来，轻声说了句
苏知韫“谢谢老师，我会努力”。
她能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但当她坐下时，那道视线又移开了。
“纪律委员兼生活委员，周予安。” 周予安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起身。
“体育委员，陈屿。” 陈屿咧着嘴站起来，还挥了挥手。
“宣传委员兼文艺委员，阮清妩。” 阮清妩有些意外，但很快落落大方地起身微笑。
“各科课代表，稍后由任课老师指定或选举产生。”
“另外，学校学生会招新工作将在下周启动。校学生会主席团、各部都是锻炼能力、开阔视野的平台，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关注公告。校级学生干部的经历，对你们未来的综合评价有积极意义。”
秦肃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面：“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保证学习成绩。在1班，成绩是底线。”
接着，秦肃让学习委员苏知韫协助分发新课本和课程表。苏知韫起身，和另一位被叫到的同学一起，开始从前排分发厚重的教材。
当她抱着几本书，走到谢妄那一排时，她需要微微弯腰，将书放在他桌角。他的手臂就搭在桌边，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清晰的手腕骨节。她能看见他干净的手指搭在一本已经发到的物理书上，无意识地轻轻点着。
他低声说，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新发的数学课本封面上。
谢妄“不客气。”
苏知韫的声音更轻，放好书便迅速转身，继续发下一组。只有她自己知道，耳根有点发热。
发完书，秦肃又强调了校规校纪、作息时间，并安排了下午的大扫除任务。上午的时间就在各种始业教育中流逝。
午休时，苏知韫和司遥、宿泱、阮清妩一起去食堂。路上遇到了泠听她们，又是一阵叽叽喳喳。食堂宽敞明亮，菜品丰富。她们找了张长桌坐下，话题自然离不开新的班级、新的老师，还有……新同学。
宿泱“秦老师果然名不虚传，好严肃啊。”
司遥“咱们知韫是学习委员了呢！”
司遥“以后作业可得通融通融。”
苏知韫“秦老师盯着呢，你可别想偷懒。”
宿泱“不知道会不会有很多出板报、组织活动的机会。”
正说着，旁边过道走过几个人。是谢妄、陈屿、周予安，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男生，大概是他们新认识的室友或同学。陈屿大声说着下午打球的计划，谢妄听着，偶尔简短回应一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她们这一桌，随即又平淡地移开，端着餐盘走向了另一边的空位。
陈屿“谢妄还是老样子，对谁都淡淡的。”
陈屿“不过他是年级第一哎，968分，太恐怖了。知韫你也好厉害，929.5分，年级第二！你俩就差了不到40分。”
苏知韫低头拨弄着餐盘里的米饭。她知道自己的成绩：语文149.5，数学90，英语90，历史100，政治100，化学60，物理60，地理80，生物60，体育100。典型的文强理弱，尤其是化理，堪称“致命伤”。而谢妄……语112，数149，英90，历史70，政治60，化学100，物理97，体育100，地理90，生物100。理科几乎满分，文科也不弱，总分968，毫无悬念的第一。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那38.5分，还有截然不同的思维疆域。
下午大扫除，1班负责教学楼西侧楼梯和相连的公共区域。苏知韫和几个女生被分到擦窗户和栏杆。初秋的阳光依然有些烈，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她正踮着脚擦着高处的玻璃，一块抹布从旁边递了过来，是干净的、湿润的。
谢妄“用这个，你那个太脏了。”
苏知韫转头，谢妄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他负责拖地，此时拎着水桶和拖把，另一只手将抹布递给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顺手为之。
苏知韫“谢谢。”
苏知韫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温热，一触即分。
谢妄“嗯。”
谢妄应了一声，转身去清洗拖把了，背影挺拔。
司遥在另一边窗户对苏知韫做鬼脸，用口型说：“有——情——况——”
苏知韫瞪了她一眼，转回头，用力擦着玻璃，心跳却像窗外的蝉鸣，鼓噪不停。她看着玻璃上隐约映出的、后方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又赶紧移开视线，专注于眼前的明净。
大扫除结束，秦肃来做简短总结，表扬了大家的劳动，也指出了几点不足。最后，他看了眼手表：
“今天到此为止。明天正式按课表上课。记住，从明天起，你们的高中生涯，就正式进入加速轨道了。各位，好自为之。”
放学铃声响起，校园里瞬间充满了喧闹。苏知韫整理好书包，和小姐妹们一起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楼梯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后门，谢妄正单肩挂着书包，和陈屿、周予安说着什么，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望了过来。
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金色的夕阳余晖，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后，苏知韫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转回头，快步走下楼梯。
谢妄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转角的马尾辫尖，几不可闻地抿了下唇，对催促的陈屿说了句“走了”，也迈开了步子。
高一的第一天，结束了。
南澳中学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苏知韫和谢妄的名字，并排写在1班的花名册上，一个第三排，一个第四排。前方是铺开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高中画卷。而那份始于初中、藏在心底角落的懵懂情愫，如同悄然滋生的星蚀，在日复一日的交汇与远离中，等待着属于它的光影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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