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刺得肺叶生疼。然后，他用尽全力，试图控制住声音的颤抖，抬起头，迎向那双绿眸。

没有求饶，没有哭喊。他强迫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艰难、扭曲的弧度，像是某种古怪的笑，又像是濒死前的痉挛。喉咙干涩得冒火，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响起：

“Gin……”

他顿了顿，像是不确定，又像是积蓄勇气，然后，用那双因为恐惧和决绝而异常明亮的眼睛，紧紧锁住琴酒。

“……我仰慕您……很久了。”

琴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冰冷的绿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但随即被更深的审视和嘲讽覆盖。枪口没有移开。

萧衍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但他知道不能停，开弓没有回头箭。

“可以……让我加入组织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绝伦的战栗。对一个刚刚用枪指着他脑袋的、臭名昭著的黑衣组织顶级杀手，说“仰慕”，请求“加入”？简直是疯了。

但他别无选择。系统倒计时在脑海中无情地跳动：08分47秒。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极有压迫感地向前又迈了一步，缩短了本就危险的距离。伯莱塔的枪口几乎要碰到萧衍的额头。那双绿眸微微眯起，像是最精密的扫描仪，剖析着萧衍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丝肌肉的颤抖，试图找出伪装的痕迹，或是濒临崩溃的疯狂。

萧衍强迫自己直视他，不躲闪，尽管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他甚至努力让那个扭曲的笑容维持着，尽管它可能比哭还难看。他赌琴酒见过无数恐惧、哀求、绝望的面孔，但这样在枪口下“告白”并请求加入的神经病，或许不多见。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萧衍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到绳索摩擦的微响，听到琴酒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琴酒开口了。声音低沉、冰冷，带着金属质的质感，像毒蛇滑过冰面。

“哦？”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充满了玩味和毫不掩饰的轻蔑，“仰慕？”

他微微偏头，银发随着动作滑落一丝，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组织’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一些。”萧衍哑声回答，心脏揪紧。他当然知道，那是龙潭虎穴，是吞噬生命的深渊。但现在，深渊是他唯一的生路。“我也知道……您。”

“知道我？”琴酒似乎嗤笑了一声，极轻，却寒意彻骨。“知道我还敢说这种话？小子，你以为这是游戏？”

“不是游戏。”萧衍猛地摇头，动作牵动了后脑的伤口，带来一阵眩晕，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我……我想活。而跟着您，在组织里，或许……有机会。”

他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求生欲是真的，但“仰慕”和“想加入”的深层动机，他自己都说不清。或许是在原本世界对虚构角色的迷恋，在极端环境下扭曲成了荒谬的执念；或许只是纯粹的、不择手段的求存本能。

琴酒沉默地看着他，绿眸深不见底。那审视的目光几乎要将萧衍的灵魂都剥离出来检视。萧衍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椅背上。

倒计时：05分12秒。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十几秒后，琴酒手腕微动，那把抵着萧衍眉心的伯莱塔，缓缓垂下了。枪口指向地面，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再次抬起。

压力骤然一轻，但萧衍丝毫不敢放松。

“证明。”琴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像两块冰碴砸在地上。

“什么？”萧衍一愣。

“你的价值。”琴酒重复，语气毫无波澜，“一个来历不明、突然出现在特定区域、还声称‘仰慕’我的小子。组织不需要废物，也不需要可疑的老鼠。”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那股混合着烟草、硝烟和冰冷金属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绝对的压迫感。“给你一个月。证明你有活下来的资格，有被‘使用’的价值。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那冰冷的绿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证明价值？一个月？萧衍的大脑飞速运转。怎么证明？他能做什么？一个普通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犯罪世界里，有什么可以拿来“证明”的？

倒计时：03分05秒。

就在他心念电转，试图组织语言时，琴酒已经直起身，似乎对他的答案并不真正期待，或者说，早已有了某种安排。他侧过头，对着阴影处说了一句：“伏特加。”

一个壮实的身影应声从暗处走了出来，同样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表情严肃，甚至有些木讷。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老式的翻盖手机，和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大哥。”伏特加走到琴酒身边，恭敬地将东西递过去。

琴酒接过手机，看也没看，直接将它扔到了萧衍被捆住的腿上。手机外壳是冰冷的黑色塑料。

“里面有第一个任务指示，和唯一的联系方式。”琴酒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完成后，用它汇报。别想着耍花样，也别试图追查来源。你的一切，都在监控之下。”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萧衍苍白汗湿的脸，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

“记住，一个月。要么证明你自己是工具，要么……”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变成需要处理的垃圾。”

说完，他不再看萧衍一眼，转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在昏暗光线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来时的阴影走去。伏特加紧随其后，两人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融入黑暗，最终消失不见。

琴酒：证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