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幼稚变为爱
九月的风裹着燥热,吹得高三(1)班的窗帘猎猎作响。林微抱着刚领的作业本,低着头往座位走,路过最后一排时,手腕突然被一股蛮力攥住,作业本散落一地,纸张哗啦作响。
“走路不长眼?”江屹松开手,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校服领口敞着,下颌线锋利,眼神里是少年特有的桀骜与冷漠。他是学校里无人敢惹的存在,成绩倒数,打架成性,身边跟着一群跟班,而林微是最不起眼的那类女生——安静、瘦弱,成绩中上,永远独来独往,成了江屹无聊时最顺手的“消遣”。
霸凌是从高一开始的,毫无征兆。可能是她某次考试比他同桌高,可能是她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没敢抬头,也可能,只是他看她不顺眼。
他会故意把她的课本藏起来,让她上课只能干坐着;会在她路过走廊时,指使跟班把水洒在她背上,看着她狼狈地攥着衣角;会在作业本上画丑陋的涂鸦,旁边写着“笨死了”;甚至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把她的跳绳扔进操场的灌木丛里,看着她蹲在地上找,一群人在旁边哄笑。
林微从来没反抗过,也没告诉老师和家长。她只是把委屈咽进肚子里,捡回课本时默默抚平褶皱,擦干背上的水渍时咬着唇,找到跳绳时拍掉上面的泥土,然后继续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她怕反抗会换来更变本加厉的欺负,只能盼着快点毕业,快点逃离这个有江屹的地方。
变故发生在高二下学期的一个雨天。林微没带伞,放学时缩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呆。江屹和跟班打完球出来,看到她,原本想调侃几句,却瞥见她冻得发红的耳朵,还有眼底藏不住的落寞。那天他没带跟班,只一个人,手里攥着一把黑伞。
跟班起哄:“屹哥,要不逗逗她?”
江屹却皱了皱眉,踹了跟班一脚:“滚。”
他走到林微面前,伞往她头顶一递,语气依旧冲:“拿着,别在这碍眼。”
林微愣了愣,抬头看他,他却别过脸,语气不耐烦:“不用你还,扔了都行。”说完,他冲进雨里,校服很快被打湿,背影消失在拐角。
林微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心里五味杂陈。这是江屹第一次对她好,哪怕语气依旧恶劣。
从那天起,江屹的霸凌渐渐变了味。他不再藏她的课本,反而会在她课本被别人碰乱时,狠狠瞪回去;不再往她身上洒水,反而会在她杯子空了时,默默给她接满热水;作业本上的涂鸦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这道题步骤错了”。
他依旧别扭,依旧嘴硬。会在她被别的男生调侃时,第一时间冲上去把人推开,撂下一句“我的人,你也敢动”,说完又觉得不妥,补充道“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欺负弱小”;会在她熬夜刷题犯困时,把自己的薄荷糖扔到她桌上,“别睡了,考差了又要被老师说”;会在放学时悄悄跟在她身后,直到看着她走进小区,才转身离开。
林微不是傻子,她能感受到这种变化。她依旧怕他,却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发现,江屹其实不坏——他会给流浪猫喂火腿肠,会帮老奶奶搬重物,会在课堂上偷偷给睡觉的兄弟挡老师的目光,只是习惯了用冷漠和桀骜伪装自己。
真正让江屹认清心意的,是一次校外冲突。林微被隔壁学校的几个混混堵在巷口,索要零花钱,她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护着书包里给奶奶买的药。刚好江屹路过,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冲上去就跟人打了起来。他寡不敌众,脸上挨了几拳,嘴角流了血,却死死把林微护在身后。
混混走后,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林微看着他脸上的淤青,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颤抖着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他。
江屹僵了一下,没躲开,反而别扭地转过头:“哭什么?我没事。”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微哽咽着问。
江屹的耳尖突然泛红,眼神躲闪,沉默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哭。”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心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雨天看到她落寞的样子,或许是看到她认真刷题时的侧脸,或许是看到她捡起被他扔掉的作业本时,眼里的隐忍却没有恨意。他一开始只是觉得欺负她有趣,后来却慢慢变成了习惯,习惯了关注她,习惯了护着她,习惯了她的存在。
他的霸凌,原来是笨拙又幼稚的靠近;他的冷漠,原来是怕被拒绝的伪装。
高三开学,江屹彻底变了。他不再逃课,不再打架,开始跟着林微刷题,不懂的题就厚着脸皮问她。他会在每天早上给她带温热的豆浆和包子,会在放学时光明正大地和她一起走,会把她的书包抢过来自己背着,会在有人说她坏话时,毫不犹豫地怼回去。
班里的人都惊呆了,没人敢相信,曾经霸凌林微的江屹,如今成了她最坚实的保护伞。
高考前最后一天,两人走在放学的小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屹停下脚步,郑重地看着林微,脸上没了往日的桀骜,只剩紧张和认真。
“林微,”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以前是我混蛋,我欺负你,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第一次给你送伞那天起,就喜欢了。以前的我太蠢,只会用错的方式靠近你,以后,我会用一辈子弥补你,护着你。”
林微看着他眼里的真诚,还有脸上未消的浅浅疤痕(上次帮她打架留下的),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那些年的淤青还在记忆里,却慢慢被后来的温柔覆盖。她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说:“我知道。”
高考结束那天,江屹牵着林微的手,去了他们第一次产生交集的走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她:“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林微接过钢笔,指尖相触,温暖而坚定。
后来,他们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江屹依旧习惯性地护着林微,会记得她的喜好,会在她偶尔想起过去的委屈时,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我爱你”。
林微偶尔会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欺负我?”
江屹会挠挠头,一脸愧疚:“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看到你安安静静的,总想引起你的注意,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做了混蛋事。”
青春就是这样,有荒唐的过错,有刺骨的伤痛,也有迟来的温柔和救赎。那些留在身上的淤青终会消散,而藏在淤青背后的心意,却会随着岁月沉淀,变得愈发坚定。
江屹用后来的温柔,一点点抚平了林微过去的伤痕;而林微的包容,也让江屹从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长成了有担当的男人。
风掠过大学的香樟树,带来清甜的气息,林微靠在江屹肩头,笑着说:“幸好,我们都没错过。”
江屹握紧她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是我幸好,幸好你愿意给我弥补的机会。”
那些年少的荒唐与伤害,终被时光温柔化解,变成了彼此生命里,最特别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