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排场。
工藤新一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杯,指尖在水晶杯壁上划了个无声的圈。杯子冰凉,里头金色液体晃荡着,映出头顶那盏能把人眼睛闪瞎的水晶吊灯。宴会厅里暖得有点闷,空气里搅和着高级香槟的甜腻、女士香水的撩人香气,还有长桌上那头正在被厨师现场片开的神户牛肉冒出的热气——果然是千金大小姐啊,铃木园子这接风宴的规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国际峰会。
五年了?他心里算了下。嗯,整五年。五年前自己还是个得靠小孩身体东躲西藏的高中生侦探,现在倒好,成了“国际刑警组织东京中心局特别顾问”,站在这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接受一堆不认识的人举杯、微笑、说着些漂亮但没什么温度的场面话。
“工藤顾问,久仰。”一位西装笔挺、头发梳得能当镜子照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过来,胸口的徽章闪着冷光,“欧洲那起跨国文物走私案,您的指挥艺术令人印象深刻。”
来了。工藤新一心里无声地吐了口气,脸上近乎熟练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又疏离的笑。“您过奖,是团队协作的结果。”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五年海外生涯,别的没学会,这套应对各种试探和审视的社交假面,倒是修炼得炉火纯青。
他现在是国际刑警组织东京中心局的特别顾问,挂着高级犯罪分析师的头衔。凭捣毁黑衣组织的功绩和五年海外历练,被破格授予了相当高的权限。回国长期驻扎,说是处理跨国犯罪、协助日本警方,实际上——他晃了晃酒杯——更像是一枚被放在复杂棋盘上的黑棋,位置微妙得很。
“工藤顾问,欢迎回来。”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男士举杯示意,那是警视厅刑事部的一位高层,“有您在,东京的跨国犯罪率想必能降一降。”
“尽力而为。”工藤新一颔首,抿了口酒。心里想的却是,跨国犯罪?那帮家伙的消息可比谁都灵通,他回国的消息一传开,有些人怕是已经开始“调整业务模式”了。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厅里人不少,园子、小兰这些老朋友自不必说,但更多是生面孔——政界的、商界的、警界高层的,甚至还有两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艺术收藏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但工藤新一那侦探的本能,还是能从那笑容底下,精准地扒拉出好奇、评估、算计,或者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日本救世主”、“国际刑警新贵”——这些名头听着响亮,背起来可沉得很。
“新一!发什么呆呢!”铃木园子咋咋呼呼的声音穿透人群飘过来。她今晚一身宝蓝色晚礼服,盘起的头发里别了枚羽毛发饰,整个人精致得发光,就是眼睛里的活泼劲儿还跟以前一样。“该不会是在偷偷想小兰吧?”
“园子!”一旁的毛利兰轻声嗔怪,耳尖微红。她穿了件淡紫色长裙,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五年时间,当年那个空手道少女,如今已是法庭上能言善辩的律师了。
工藤新一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茬。他把酒杯往路过侍者的托盘上一放,顺手捻了捻有点紧的西装袖口:“屋里有点闷,我去阳台透透气。”
“外套。”毛利兰的声音和动作几乎同步,他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已经到了手边。指尖触到柔软羊毛时,他愣了下——五年没怎么见,这默契倒是一点没生疏。
“外面下雨呢,别着凉。”她声音轻轻的。
“知道了。”他接过,低声应了句。
推开那扇厚重的、据说能隔绝一切噪音的玻璃门时,冬夜的风像盆冰水,哗啦一下泼过来,瞬间浇灭了室内的暖意和嘈杂。
嚯,真够冷的。
工藤新一站在门口,没立刻穿大衣,反而让那刺骨的寒意顺着衬衫往里钻,激得皮肤起了层鸡皮疙瘩。脑子被冷风一激,倒是把刚才被暖气熏出的昏沉赶跑了。
阳台比他想象的大,黑色大理石地面被雨水洗得锃亮,倒映着天上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雨下得不小,噼里啪啦砸在头顶玻璃雨棚上,声音密得跟敲小鼓似的。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在雨幕里晕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近处铃木家园林里的树被风吹得东摇西摆,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撑着冰冷的雕花铁艺,长长地、深深吸了口带着雨水和泥土味的空气。冰凉,但清爽。比屋里那混杂着香水、食物和人心思的空气,不知好闻多少倍。
五年了啊……他望着雨幕出神。五年前满脑子除了破案就是变回去,热血上涌就能不管不顾往前冲,觉得世界上非黑即白,正义就是要把所有坏蛋抓进监狱。现在呢?案子破了更多,坏人抓了更多,头衔也多了几个,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好像比当年更空,也更……复杂了。
私人侦探?那是他回国后随手挂的副业,方便接触些国际刑警不便直接插手的本地案子,也让自己大脑不至于生锈。真正的战场,早就不在街头巷尾的凶杀现场了。
他低下头,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用指关节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时差还没倒利索,加上今晚那几杯敬酒,疲倦感像潮水漫上来。
就在这时——
他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住了。
耳朵,在连绵的、几乎成为背景音的雨声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音节。
……什么声音?
像是什么被极力压抑下去的、短促的抽气?还有……布料摩擦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窸窣?
工藤新一维持着按太阳穴的姿势,一动不动。身体看似放松,但每一根神经都在瞬间被调动到极致,像最精密的雷达,无声扫描着周围的声场。
又来了。一声更轻的、仿佛被人死死捂在喉咙里的……喷嚏?
声音的来源……是上面?
心跳,在安静的胸腔里,难以抑制地加快了一拍。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转过身,背脊看似随意地靠在冰凉栏杆上,目光却像探照灯光束,悄无声息地、一寸寸扫向阳台正上方的屋檐。
铃木宅这欧式建筑,三层往上就是复杂的坡屋顶和装饰性檐口,在雨夜和浓墨般的夜色掩护下,那些突出的结构投下大块深不见底的阴影。工藤新一眯起眼,侦探的本能让他聚焦于那片屋檐与墙体形成的夹角——那里,似乎有一团阴影的“浓度”不太对劲,轮廓也比周围的建筑阴影更……具体?边缘处,甚至隐约能看到一丝不属于砖石的、紧绷的织物纹理。
鸟?野猫?还是……人?
他脚步极轻地挪了半步,换了个观察角度。阳台角落立着那面复古梳妆镜,椭圆形镜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工藤新一走过去,双手虚扶住镜框两侧,屏住呼吸,以几乎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开始调整镜面角度。老旧的铰链发出细微到几乎被雨声完全吞没的吱呀声。
镜面转动,将屋檐下那片可疑区域的倒影,一丝不差地框了进来。
工藤新一俯下身,脸几乎要贴到冰凉镜面上。
雨水在镜面划过一道道扭曲的水痕,让倒影模糊得如同印象派油画。但他还是看清楚了——在那片狭窄的、勉强能被屋檐遮住的干燥角落里,蹲着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那人全身裹在一块深色的、看起来厚实防水的布料里,像只缩在巢穴里躲避暴风雨的夜行生物,最大限度地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只有在那人极其轻微地调整姿势时,布料缝隙间才会惊鸿一瞥地闪过一抹……刺眼的白色,以及,一截被雨水浸透、颜色变深的宝石蓝色缎带。
……怪盗基德。
这个名字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脑海里激起一片无声的、却剧烈震荡的涟漪。他甚至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怀疑是不是时差和酒精共同作用下的幻觉。
但镜中那个轮廓,那片白色,那截蓝色,清晰得不容置疑。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在某个跨国犯罪集团的秘密据点,在月光洒满的天台,在博物馆最新展出的宝石前……但绝对,绝对不是在这样一个狼狈的雨夜,在他自己光鲜亮丽的接风宴阳台外,而那位永远优雅从容、把警察耍得团团转的月光下的魔术师,正可怜兮兮地把自己裹成一团,蹲在别人家屋檐下瑟瑟发抖地躲雨。
工藤新一直起身,镜中的倒影消失了。他站在原地,沉默地盯着那片屋檐下的黑暗,足足有三秒钟。
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利弊。最简单的做法:转身,推门,随便找个铃木家的安保负责人或者屋里哪位警界高层,低声说一句“阳台外有情况”。最多三分钟,这座宅邸就会进入最高戒备状态,被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呢?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身后那扇明亮的玻璃门。门内,衣香鬓影,谈笑风生,警视厅的高官、商界的大佬、他昔日的同学好友……都在里面。一旦闹开,场面会失控,今晚这接风宴就彻底成了笑话。而且……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片屋檐。那个裹在深色布料里、几乎与寒冷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浑身散发着一种与那个人设极不相符的、近乎脆弱的孤绝感。
鬼使神差地,他做了决定。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不再有任何掩饰,直直地、穿透雨幕,投向那片阴影。
几乎就在他视线聚焦的同一毫秒,屋檐下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猛然绷紧了。紧接着,那块深色布料被极其谨慎地掀开一道窄缝——单片眼镜特有的冷冽反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镜片后面,一双眼睛,正隔着重重雨帘,锐利、警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死死地回望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不知疲倦地哗哗作响,像是为这场无声的对峙配上的、过于喧闹的背景音。
几秒,或者更久。工藤新一向前踏了一小步,确保自己的声音能穿透雨声,却又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以及这无边的夜色能听见:
“……下来。”
不是商量,不是命令,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屋檐下的身影,纹丝不动。只有那片深色布料,似乎裹得更紧了些。
工藤新一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混着无奈冒了头。他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更明显的催促,但音调依旧压着:“上面能冻死人。先下来,别废话。”
还是没动静。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审视和评估的意味浓得几乎要实质化。
耐心告罄。工藤新一不再犹豫,直接伸出手臂,掌心向上,朝着屋檐下方一个相对平整、容易着力的空调外机平台示意:“这里。快点。” 他侧了侧身,用自己挡住了可能从玻璃门内投来的任何视线,“我挡着,没人看得见。”
这个动作,像终于按下了某个开关。
屋檐下的身影停滞了两秒,仿佛在进行最后的风险评估。然后,工藤新一只见那块深色布料猛地向上一掀——
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捕猎时的出击,轻盈、迅捷、悄无声息地从屋檐下滑落。没有预想中落在面前的对峙,那道黑影精准地、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落在了他身侧——刚好是那扇透明玻璃门视角的绝对死角,被他自己的身体和阳台的雕花栏杆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黑影落地后顺势卸力,单膝微曲缓冲了所有声响。几乎在触地的瞬间,那掀开的深色布料就被迅速拢回,重新将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直到完成这一切,那道身影才缓缓站直——但并非完全挺直,而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重心下沉的预备姿态,像一张拉满了却引而不发的弓,将身高带来的存在感刻意收敛到最低。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甚至带着点刻意表演般的从容,整理了一下裹在身上的、已经被雨水浸透而显得沉甸甸的黑布边缘。然后,他才转向工藤新一,微微颔首。
那是一个幅度极小、时间极短的礼节性动作,像旧时代绅士帽檐轻点的缩影,优雅风度犹在,却浸透了冰凉的、毫不掩饰的疏离。
“好久不见。晚好,工藤警官。” 声音透过湿冷的布料传出,有些发闷,但那份独特的、略带沙哑磁性的音色没变。语气礼貌周到,堪称社交典范,可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精准地划出一道名为“身份”的鸿沟。“没想到,重逢会是在如此……别致的场景下。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工藤新一几乎能看见对方心里那点试探的小算盘噼啪作响——用这种过分得体又冷淡的姿态,来掂量五年后的“工藤警官”到底变成了几斤几两。
他收回手,插回裤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澜,只是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对方被黑布裹得严实的全身:“受伤没?” 直接跳过了所有虚伪的寒暄和试探。
黑羽快斗——或者说,此刻的怪盗基德——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五年间,他断断续续听到过关于这位宿敌的消息:在国际刑警组织里混得风生水起,参与破获了好几起跨国大案,手段凌厉,名声越来越响。国际刑警……这头衔可比“高中生侦探”要棘手太多了。简直就是专门克他这种“国际性”神秘人物的天敌。更别提这家伙现在还是什么特别顾问,权限高得吓人。
“托您的福,暂时无恙。” 基德的回答维持着那种表演性质的平稳,心里却飞快盘算着脱身之策。私人侦探?那估计只是他回国后掩人耳目的副业吧,真正的身份和能量,恐怕远不止于此。“倒是您,放着满堂宾客和掌声不顾,在这里……‘关照’一个不请自来的麻烦,实在令人费解。”他特意把“关照”两个字咬得有些玩味。
“屋里闷。” 工藤新一言简意赅,视线落在他背后——即使裹着布,那里不自然的隆起和隐约的金属弯折轮廓也骗不了人。“翅膀折了?这样还能飞?”
“嗯哼,天气恶劣,风向突变,出了点小小的……技术性失误。” 基德轻描淡写,身体却微不可察地侧了侧,试图转移焦点。他不能透露太多关多 Animal残党追击的细节,那只会让情况更复杂。“比起这个,工藤警官——哦不,现在是工藤顾问了——难道不应该先审问一下,我这个‘国际通缉要犯’,为何会恰好出现在您这位‘国际刑警特别顾问’的接风宴屋顶上吗?” 他特意把那一长串头衔说得清晰缓慢,既是提醒对方身份,也是在试探对方的真实意图。
“有人在追你。” 工藤新一用的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句,目光锐利如刀,“否则,以你的习惯和本事,不会选这里降落,更不会冒险滞留。” 他太了解这家伙了,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狼狈的境地。
黑布下的沉默,持续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只有雨声不知趣地填补着空白。最终,基德低声承认,语气里那层表演性的外壳裂开一道缝,泄出一丝真实的紧绷:“……与你无关。” 他不想把这位新晋的国际刑警特别顾问牵扯进来,那只会让事情麻烦百倍。
“但和这屋子里所有人的安全有关。” 工藤新一平静地反驳,逻辑清晰,“追兵若至,场面会很难收拾。” 他顿了顿,下巴朝阳台角落那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扬了扬,“去那儿等着。别出声。”
不等对方回应或反对,他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推开了那扇隔开两个世界的玻璃门。
室内的暖意和嘈杂瞬间如潮水般重新包裹上来。工藤新一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无缝衔接,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因短暂离席而略显歉然的微笑。他目光“随意”地扫过长桌,精准锁定那碗晶莹糯白的酒酿元宵。
“突然有点想吃点甜的,暖暖胃。” 他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一两个侍者听见。然后很自然地走过去,又顺手从旁边取了只空碗,动作流畅地盛了满满一碗,还特意多舀了两勺滚烫的甜汤——啧,这碗可真够烫手的。
“工藤顾问还需要点什么吗?” 一位侍者适时上前,语气恭敬。显然,“国际刑警特别顾问”这个身份,在这座宅邸里已经传开了。
“不用,这就很好。” 他微笑着点头,端着碗堪称“醒目”的元宵,步履却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散步,再次走向阳台方向。
这次他更加谨慎。在指尖触到冰凉门把手的瞬间,他停下,侧身,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门内——铃木园子正举着手机,跟几个年轻宾客兴奋地比划着什么,大概率又在安利她的“基德大人”;毛利兰在稍远些的地方,与一位年长的女士交谈甚欢;刚才敬酒的那位警视厅高层正在不远处与人寒暄,目光偶尔扫过这边,但并未停留。
就是现在。他迅速推门而出,反手将门关上,动作轻巧迅捷。
阳台上的风雨声立刻吞噬了一切。工藤新一大步流星走到窗帘前,压低声音:
“是我。”
帘幕应声被掀开一条狭窄的缝隙,仅容一只手通过。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了出来,指尖在寒冷的空气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套的布料已经完全湿透,颜色深得像墨。
工藤新一将那只滚烫的瓷碗稳稳放入他冰冷的手中。碗壁传来的热度,让那只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
“抓紧时间吃。”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目光如同警戒的鹰,不断扫视玻璃门内和阳台下方的黑暗,“你需要热量,我们时间不多。”
帘幕后立刻传来极其轻微、但速度极快的吞咽声。咕噜,咕噜。窗帘后的基德吃得毫无形象可言,几乎是囫囵往下吞,烫不烫似乎都顾不上了。但就在这狼狈进食的几十秒里,工藤新一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透过帘幕那道狭窄的缝隙,正悄无声息地、仔细地、带着评估意味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他在观察。观察五年后的工藤新一,到底变了多少。
身板确实比十八岁时厚实了,肩膀撑得起这身定制西装,褪去了少年的单薄,有了属于成年男性的、沉稳的力量感。好像……还偷偷长高了一点?眉眼间的轮廓被岁月打磨得更锋利了些,当年那股灼人的锐气沉淀了下去,化成了更深邃、更难以看透的东西。行事作风……啧,刚才那不由分说的命令口吻,可比记忆里那个聪明却偶尔会跳脱、热血的侦探果断强硬多了。
最让基德心里犯嘀咕的是,从发现他到现在,这位工藤顾问……好像真的没表现出什么直接的敌意或抓捕意图。没叫喊,没动手,刚才伸手,似乎也只是为了方便他下来。
搞什么?自信过度?还是挖好了坑等他跳?又或者……这五年,真的让一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基德咽下最后一口几乎没尝出什么甜味的元宵,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的紧迫感重新占据上风:“他们靠近了。东南方向,扇形搜索,距离很近了。”
“知道了。” 工藤新一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替他挡住了所有可能来自屋内的视线,“有人正在往这边来,就一个,你知道你该怎么做。两分钟后,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