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问题?”控制金属的男人站起来,他的腿还有些发软,“你用‘问题’消灭了一个三级诡异?你知道我们用了多少系统点数才达到现在的能力水平吗?你知道面对那种东西,普通人会有什么下场吗?”
林渊明注意到他们话语中的关键词:“系统点数”、“三级诡异”。这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些人有一个完整的体系来处理这类事件。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我只是...觉得应该那么问。”
三个人交换了眼神,那眼神中有评估,有警惕,也有某种...兴趣。
陈默走向林渊明,步伐还有些不稳,但已经恢复了部分镇定。“我是陈默,城市防御部队第七小队队长。这是苏晓,”他指了指女人,“和李明,”指了指控制金属的男人。
“你好。”林渊明点头,保持着礼貌但谨慎的距离。
“你刚才使用的是什么能力?”陈默直截了当地问,“我看到了,你没有使用任何系统赋予的技能。但那个诡异确实对你做出了反应,强烈的反应。”
林渊明犹豫了一下。“我没有‘能力’,至少不像你们那样的能力。我只是...思考。提出哲学问题。”
“哲学问题能消灭诡异?”苏晓难以置信地说,“这不可能。系统的记录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案例。”
“系统?”林渊明抓住这个词,“你们一直在说‘系统’。那是什么?”
三人再次交换眼神。这次沉默持续了更长时间。
最后,陈默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你刚才引发了一些...波动。其他东西可能已经注意到了。”
仿佛为了证实他的话,远处传来一声非人的尖啸——与刚才诡异的声音相似,但更加遥远。
“我们需要带你去安全屋,”陈默说,“你需要了解情况。而且...”他深深看了林渊明一眼,“我们需要搞清楚你到底是什么。”
林渊明本能地想要拒绝。跟随三个陌生人去未知的地方,这违背基本的安全意识。
但他看了看花园中央那些灰色粉末——那个诡异留下的唯一痕迹。又看了看这三个人的制服、徽章,他们显然代表某种组织。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需要答案。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诡异是什么?为什么他的问题会产生那种效果?
“好吧。”他说,“但我想先回一趟宿舍拿些东西。”
“不行,”陈默摇头,“现在你的住处可能已经不安全。诡异之间有某种联系,你消灭了一个,它的同类可能会寻找你。”
林渊明考虑了一下。“至少让我拿这个。”他举起一直背着的背包,“我的研究资料。笔记本。”
陈默看了看背包,点头。“可以。但快一点。”
他们四人迅速离开花园。在走出哲学系区域时,林渊明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不可思议。刚才的战斗、那个诡异、它的崩解——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生动的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梦。
背包里笔记本的重量提醒他,那些关于存在、意识、自我认知的问题,突然有了全新的、可怕的意义。
走到宿舍楼附近时,陈默示意其他人停下。“我们在外面警戒。你五分钟内出来。”
林渊明点头,快步走进楼内。他的宿舍在三楼,走廊里安静异常,连平时彻夜打游戏的学生房间都没有声音传出。整栋楼沉浸在一种不自然的寂静中。
他打开房门,迅速收拾了几件必需品:额外的衣服、充电宝、一些现金。最后,他拿起书桌上那本最厚的笔记本——那是他的哲学思考日志,记录了他研究生期间所有的想法、疑问、灵感碎片。
就在他拉上背包拉链时,眼角瞥到了什么。
书桌前的窗户上,他的倒影。
倒影中的他没有动。
但倒影的背景——应该是他房间内部的背景——却不一样。在倒影中,书桌的位置是空的,床的位置有一团阴影,而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符号,那些符号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
林渊明猛地转头看向实际房间。
一切正常。书桌在这里,床在那里,墙壁是普通的白色墙壁。
他再看向窗户倒影。
倒影中的“房间”里,那团阴影在移动,逐渐成形,成为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个人形转向窗户,转向林渊明倒影的方向。
然后,它抬起了一只手。
不是打招呼的手势。是邀请,或者是...召唤。
林渊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迅速拉上背包,冲出房间,甚至没有关灯。
在走廊里,他差点撞到一个人——是住在隔壁的同学,穿着睡衣,睡眼惺忪。
“林渊明?这么晚还出去?”
“有点事。”林渊明简短回答,继续向楼梯走去。
“哦...对了,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同学问,“像是...尖叫声?从哲学系那边传来的?”
林渊明停下脚步。“你听到了?”
“不确定...可能是我在做梦。”同学揉着眼睛,“但感觉好真实。还有,你窗户上那些光是怎么回事?刚刚在闪。”
林渊明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光?”
“就是...奇怪的光。紫色还是红色?说不清楚。我起来上厕所时看到的,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
“什么时候?”林渊明追问。
“大概...十几分钟前?”
正是他和诡异“对话”的时间。
“我得走了。”林渊明说,快步下楼。
走出宿舍楼,陈默三人立即迎上来。“怎么这么久?”
“遇到点情况。”林渊明说,没有详细解释窗户倒影的事情,“我们走吧。”
他们带着林渊明穿过校园,走的是偏僻的小径,避开了主要道路和监控摄像头。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一栋看似普通的办公楼前。陈默在门口的密码锁上输入一串数字,门无声滑开。
内部与外部截然不同。大厅是简约的现代风格,但墙上挂着的不是普通装饰画,而是各种奇怪的图表、符号,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科学仪器读数的东西。几个穿着同样黑色制服的人匆匆走过,看到陈默时点头致意,但对林渊明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里是城市异常事件处理中心第七分部,”陈默解释,带着林渊明走向电梯,“我们是专门应对‘诡异’事件的部门。”
“诡异事件经常发生?”林渊明问。
“比公众知道的频繁得多。”电梯下行,显示屏显示他们正在前往地下三层。
门开了,眼前是一个宽敞的控制中心。巨大的显示屏上展示着城市地图,上面有许多闪烁的光点,颜色从绿色到红色不等。操作员们坐在控制台前,专注地监控着数据。
陈默带林渊明来到一间会议室。“坐。我们需要问你一些问题,也会回答你的一些问题。但首先...”
他拿出一台平板电脑,对着林渊明扫描了一下。平板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闪烁几次,然后显示出一行字:
扫描结果:未检测到系统绑定。能量读数:异常。认知波动:极高。
“果然。”陈默低声说,将平板递给苏晓和李明看。
“什么是‘系统绑定’?”林渊明问。
“这是解释起来比较复杂的事情,”陈默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简单说,大约十五年前,世界各地开始出现‘诡异’——像你今晚看到的那些东西。它们遵循不同的规则,有的像传统鬼魂,有的则完全不符合已知物理法则。人类一开始无力抵抗,直到有人发现可以通过‘系统’获得能力。”
“系统是什么?”
“没人知道它的本质。它就像是...突然出现在某些人意识中的界面。提供任务、奖励、能力升级路径。绑定系统的人可以对抗诡异。”陈默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徽章,“我们是官方组织的系统绑定者。但也有一些野生的,不受监管。”
林渊明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你们都有...像是游戏里的技能?像你的火焰,苏晓的冰,李明的金属控制?”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完全准确。”苏晓说,“系统的能力更多是概念性的。我的‘冰’不完全是物理的冰,更像是‘寒冷’这个概念的具体化。同样,陈默的‘火’也不完全是化学燃烧。”
“概念的具体化...”林渊明喃喃自语,这引起了他的哲学兴趣。
“但你的情况完全不同。”陈默盯着他,“你没有系统,但你对诡异产生了直接影响。这在我们的记录中是第一次。”
林渊明回想起花园中的场景。“我只是问了它一些问题。关于存在、自我认知的问题。”
“而它崩溃了。”李明说,声音中仍然带着难以置信,“我们对它造成了那么多物理伤害都没用,你的几个问题就让它自我瓦解了。”
“也许...”林渊明缓缓说,“也许因为它本身就是建立在某种不稳定的认知基础上。如果它是一个由多个被吞噬者意识碎片构成的集合体,那么它的‘自我’概念可能是脆弱的。我的问题动摇了那个概念。”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能详细描述一下你问了什么,以及它是如何反应的吗?”陈默最终说,“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
林渊明尽可能详细地回忆了整个对话。当他重复那些哲学问题时,他注意到陈默三人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不仅仅是语言,”当林渊明说完后,苏晓说,“你在说话时,我感觉到了一种...波动。不是能量波动,更像是...”
“概念波动。”李明接话,“就像系统能力发动时的感觉,但更加...抽象。”
陈默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我们需要进一步测试。但首先,关于你的安全——你不能再回普通生活了。那个诡异临死前可能已经标记了你,其他诡异会找到你。”
林渊明感到一阵不安。“那我该怎么办?”
“你可以加入我们,”陈默说,“作为特别顾问。我们需要理解你的能力,而你需要保护。”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只能将你置于保护性监禁中。对不起,但这是标准程序。未知能力者如果不合作,可能对公众安全构成威胁。”
林渊明考虑着。他不想被监禁,但加入一个超自然战斗组织也不是他计划中的未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你有二十四小时。”陈默站起来,“在此期间,你可以住在中心的客房。食物和其他必需品会提供。但不能与外界联系,抱歉。”
林渊明点头。他理解他们的谨慎。
苏晓带他来到一间简单的客房,有床、书桌、独立卫生间。“如果有需要,按墙上的呼叫按钮。我们会监控走廊,确保你的安全。”
“谢谢。”林渊明说。
苏晓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你今晚做的事情...很了不起。我们小队差点全军覆没。”
“我只是...思考。”林渊明说。
“有时候思考比力量更强大。”苏晓微笑,然后关上了门。
林渊明放下背包,坐在床上。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他确实像是被软禁了。
但他没有感到恐慌,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那个诡异,那些问题,它的崩溃...这似乎验证了他多年来对哲学的看法:思想不是脱离现实的抽象游戏,而是触及世界本质的工具。
他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在今晚的日期下,他开始书写:
遇到一个由多个意识碎片构成的聚合体。通过质疑其自我同一性,导致其存在基础崩溃。
假设:某些诡异的存在依赖于特定的认知框架。动摇框架即可动摇存在本身。
问题:这是否意味着世界本身也建立在某种认知框架上?
他停笔,思考。如果诡异是某种“错误认知”的具象化,那么正确的认知是否可以...修正它们?甚至预防它们的产生?
更进一步的思考:系统绑定者的能力也是概念的具体化。这与他的“哲学提问”是否有内在联系?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林渊明抬起头,等待着。
敲门声响起,但不是苏晓或陈默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
“林渊明先生?我是分部的分析员。能和你谈谈吗?关于你提到的‘存在问题’...”
林渊明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本。
新的篇章开始了。不是他计划的篇章,不是关于毕业论文或学术生涯的篇章,而是关于存在、诡异、思想力量的篇章。
他起身走向门口。
“请进。”他说。
门开了,但门外空无一人。走廊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林渊明站在门口,看向空荡荡的走廊。远处,控制中心的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沉睡巨兽的呼吸。
他感到一丝寒意,不是来自温度,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直觉:刚才确实有人敲门。或者至少,有什么东西敲门。
他退后一步,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阴影中,有东西在移动。不是人的形状,而是一团更加黑暗的黑暗,仿佛光线在那里被吞噬了。
它没有靠近,只是停留在那里,像是在观察。
林渊明的心脏加速跳动,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想起了花园中的诡异,想起了那些问题。
“你存在吗?”他对着阴影低声说。
阴影抖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帘幕,但这里没有风。
然后,它开始后退,融入更深的阴影中,消失了。
林渊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呼吸。
他的问题有效果。不仅对花园中的诡异有效,对其他的...东西也有效。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危险得多,但也...有趣得多。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继续书写:
第二个接触:阴影中的观察者。对同一性问题有反应。假设:某些存在对哲学概念具有敏感性。
需要更多数据。需要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但首先,需要理解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被抛入世,但如何存在,由我选择。
他放下笔,看向房间中唯一的镜子。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眼神中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一种新的认知,一种新的可能性。
哲学不再是书本上的理论,而是武器,是工具,是理解这个诡异世界的钥匙。
而林渊明,这个哲学系研究生,刚刚发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独特存在方式。
他微笑,低语:
“我思,故我在。”
“但问题在于:我究竟是什么?”
问题在空中悬浮,等待答案。而林渊明知道,寻找答案的旅程,才刚刚开始。